月瞳首批实战部署完成。数十个节点从老龙口港区铺到东海别墅,像一张网,又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杨诗雨把监控界面和净月网络整合在一起,起了个代号——。一只不会眨的眼睛,看着整个东海省。
指挥中心设在东海别墅地下二层,王美琪设计的。她调了一整夜屏幕角度、椅子高度、键盘位置,甚至灯光亮度。
人累了就会出错。王美琪拍着椅子靠背,所以指挥中心首先得是个让人坐得住的地方。
坐得住和坐得舒服是两回事。杨诗雨盯着主屏幕。
舒服才能坐得住。
你当年在暗刃的猫耳洞里趴了三天三夜,也没见你要个靠垫。
王美琪笑了:那时候年轻。现在不一样了,咱们现在是正规军,正规军就得有正规军的配置。
杨诗雨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她盯着屏幕,几十个节点图标一个接一个从红变绿。
最后一个节点变绿,她轻轻呼了一口气。
成了。
像在跟空气说,也像在跟陈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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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个满月夜,警报响了。
预警!值班操作员喊,东海省滨湾镇废弃渔业码头,能量激发信号,等级极低!
杨诗雨扑到屏幕前。那地方灵析二代没覆盖,净月网络也没覆盖,纯盲区。但月眼看到了——苏青林残留的雷元晶污染粉尘被潮汐冲刷后暴露,满月月光照射下产生极微弱能量激发。
浓度多少?
0.003微西弗,比环境背景辐射高不到千分之一。
对人体有害吗?
完全没有。
杨诗雨的手指悬在通话键上方。按照她定下的原则——宁可误报,不可漏报。
她按了下去:海棠安保,滨湾镇废弃码头,桩基底部,派人核查。
收到,最近的小队四十分钟到。
杨诗雨没离开屏幕。四十分钟后,小队报告找到污染源,确认是苏青林残留的雷元晶污染粉尘,已用便携式净化器处理完毕。
浓度多少?杨诗雨问。
现场实测0.0028微西弗,比月眼报的还低。
拍照了吗?
拍了,桩基底部有一小片灰黑色沉积,面积不超过巴掌大。
杨诗雨挂了通话,在操作日志里敲了一行字——成功误报.
王美琪端着咖啡过来,瞥了一眼屏幕:成功了?
不是威胁。但证明系统能用。
那为什么要记成误报?
因为它确实是误报。杨诗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只是没把它写成失败。
要是每次都这么报,日志很快就满了。
满了就扩容。杨诗雨放下杯子,月眼不是只记成功,它记的是每一次它睁眼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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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很快暴露。
过去七天,误报了十七次。王美琪把统计表拍在桌上,海棠的巡逻队队长刚才打电话来,说再这么折腾,他的人要造反。
杨诗雨揉着眉心:灵敏度太高。
不是灵敏度的错,是用法太笨。王美琪拉出椅子坐下,你把东海别墅和偏远山区用一个标准盯着,相当于让狙击手去盯大门,不是不行,是浪费。
你说怎么办?
分区动态调节。王美琪掏出一张手绘草图,三等。最高等级——东海别墅、老龙口港区、月痕礁周边、感知空洞边缘。这些地方一丝风吹草动都要报,眼都不能眨。中等等级——主要交通干线和人口密集区。常规等级——其余偏远沿海和山区,无异常时自动降到中等灵敏度。
杨诗雨看着草图:关键区域灵敏度不降?
不降,一点不降。该看见的还能看见。
误报率呢?
能降七成。
王美琪收起草图:给我两天。
一天。
你当我是打印机?
你不是。杨诗雨终于笑了一下,但你可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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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区调完的第三天,爱丽丝来了。
月眼和灵析三代的联动测试做完了。爱丽丝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初步联动,效果超出预期。
具体说。
联动后,灵析三代可以把静网的寄生信号和月眼的生化预警做交叉比对,在量子层面识别和。同样是异常信号,以前分不清,现在可以了。
说人话。
爱丽丝顿了顿:以前月眼报警,你得派人去看才知道是垃圾还是炸弹。现在灵析三代在月眼报警的同时,自动比对该区域的静网数据。如果是人为信号,静网能追踪来源。如果是自然污染,直接标绿放行。
省人力。
不止。爱丽丝的声音忽然变了,平板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紧绷,诗雨,交叉比对发现了一个东西。
什么?
月眼过去三十天四十三次误报里,有三次——不是误报。
杨诗雨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什么意思?
那三次信号,表面看是环境噪声,但静网交叉比对后发现,它们是极微弱的定位脉冲。夹杂在地下世界对月族后人的试探性询价里,发射源在欧洲,通过全球公共电网传输。
生化污染?
不是。不是残影,不是污染。爱丽丝一字一顿,是人。盯着月族后人的人。
杨诗雨的手慢慢攥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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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通报给邦德。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定位脉冲来源已锁定。军情六处联合当地执法部门执行抓捕。这些人没有组织,是自由猎手。全球地下世界最底层,但最危险的一类。不接合同,不拿定金,自己选定目标,自己猎。
杨诗雨把这条消息转给苏皓。
苏皓的回复很快:自由猎手。
是。没有组织,没有规矩,没有底线。想猎谁就猎谁,防都不知道从哪防起。
月眼能看见他们吗?
杨诗雨看着屏幕,只要他们发出脉冲,月眼就能看见。但问题是——我们只能看见他们已经出手的时候。看不见他们选目标的时候。
那就让月眼一直睁着。
它不眨眼。
我知道。苏皓说,所以它不会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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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诗雨把月眼首次成功预警的报告整理完,在末页贴了一张便签。她没署名,只画了一个极小的月牙探头,下面写着——它看到了不该被遗忘的东西。
苏皓来指挥中心检查工作时看到了。他盯着便签看了很久,小心揭下来,收进了皮夹。
皮夹里已经有不少纸片了。维克多的遗书复印件、崔阿婆的石子月牙拓印、苏大志壶身上的字照片。现在多了这一张。
他合上皮夹,正要离开,主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没有预警音。没有操作员触发。没有外部信号输入。
月眼自己动了。
窗口里只有一行字——我看到了我自己。
苏皓僵在原地。
杨诗雨冲过来,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不可能,系统没有自我意识,这不可能——
切断电源。苏皓说。
不行!杨诗雨没回头,月眼正在运行分区监控,断了电源十七个关键节点全盲——
那是什么?
屏幕上的字变了。
不。我不是月眼。我是你们一直在找的东西。我在月眼里。我看着你们。
杨诗雨的手停在键盘上,脸色发白。
苏皓盯着屏幕:你是谁?
没有键盘输入。没有语音输入。但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字——
我是你姐姐在等的人。
苏皓的呼吸停了一瞬。
苏念月。
屏幕上的字继续跳动,像有人在另一端实时打字:盒子不是给我的。是给她的。等她准备好了,我会告诉她怎么打开。
什么盒子?
月痕礁下面的那个。
苏皓和杨诗雨对视一眼。月痕礁下面的盒子——月娘怀里的那个木盒子。
你到底是谁?苏皓又问了一遍。
屏幕上只有最后一行字——
我无处不在。尤其是,你们以为安全的地方。
然后,窗口消失了。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月眼恢复正常,分区监控数据流淌如常,十七个节点全绿。
但月眼的标志还在屏幕右下角亮着——一只不闭的眼睛,眼角有月牙。
现在,它像在回看着所有人。
不是在看数据。不是在看信号。
是在看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