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军情六处信使走进院内,捧着火漆封存的牛皮信封。白金汉宫蔷薇纹火漆,无官方公章,收件字迹柔和:苏皓先生与东海别墅全体家人。
拆开火漆,信纸铺开,分段写给每个人。
致苏皓:不必硬撑守护者的周全,于我而言,你永远只是爱丽丝实验室里,第一个愿意陪她反复试错的受试者。
苏皓看完,递给杨诗雨:她记得。
记得什么?
我第一次被爱丽丝拉去做实验,试了十七次才成功。苏皓嘴角微扬,那时她还没学会怎么对人温柔。
现在呢?
现在会写信了。
致杨诗雨:阿利利能稳稳握住移液器,底气一半来自试剂草木,一半来自远在东海的你。愿寒冬萃取安稳,所有月魂草岁岁安然。
杨诗雨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把信纸折好,递给下一个人。
她连这个都知道?苏皓问。
女王的情报网不比你差。杨诗雨淡淡道,而且她说得对。阿利利的底气,确实一半来自我。
另一半呢?
来自她自己。杨诗雨看向窗外,那姑娘比我想象的倔。
致高溪妍:世间从无绝对平坦的前路,多谢你为小女量身打造每一块防弹插板、每一副战术枪套。
高溪妍挑眉:她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军情六处的情报网。苏皓淡淡道,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不说比说厉害。高溪妍收起信纸,这种人才可怕。
致古青雪:青玉莲既能护住祖地山河,也能收容四散族人,不必独自扛起重担。
致黑玫瑰:白金汉宫私人茶室常年备着不加糖的冷萃黑咖啡,无论何时,这里永远留你的位置。
黑玫瑰接过信纸,目光在冷萃黑咖啡几个字上停了一瞬,随即折好:她记得每个人的习惯。
因为她在乎。苏皓说。
黑玫瑰没接话,只是把信纸贴身收好。
致刘妈、江嫣:每年收到你们寄来的桂花糕,甜度温软,足以抵过英伦漫长寒冬。
刘妈在厨房探出头:桂花糕还有,我这就去蒸一笼。使者大人也留下尝尝?
信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信纸最底端,一行淡墨手写:此信不代表任何外交立场。仅代表一个母亲。
众人沉默片刻。
苏皓开口:这才是一国之君该写的信。不是命令,是牵挂。
===
爱丽丝最后接过信纸,指尖摩挲落款,沉默片刻,独自走入二楼书房。没有归入公文档册,而是拉开带锁的私密抽屉,放在父亲遗照侧边。
抽屉里还有什么?杨诗雨问苏皓。
父亲的遗照、七岁画的量子芯片草稿、第一次提取月魂草的实验底稿。苏皓低声道,她把信和这些东西放在一起,说明在她心里,这封信的分量和父亲一样重。
你也有过这种时刻吗?杨诗雨问,被人以母亲的身份接住所有脆弱?
苏皓淡淡道,在刘妈的厨房。第一次从北仓回来,一碗荠菜饺子,吃哭了。
你哭?
没让人看见。苏皓转身,但刘妈知道。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又端来一碟。
所以你欠她多少碟饺子?
数不清了。苏皓轻声道,这辈子都还不清。
===
一楼客厅,壁炉烧着松木,面粉香气飘散。阿利利给自己定了两个月期限,要学会包荠菜饺子——既是给东海家人的答复,也是送给远在英国母亲的心意。
可她常年握权杖、握移液枪,从未碰过面食,案板上擀出的面皮五花八门——三角、菱形、不规则尖角,始终擀不出一张圆皮。
高溪妍卸下枪套,挽起袖子上前:擀皮和握枪同一个道理,掌心力道均匀分散,受力平衡,面皮才能圆润;发力忽轻忽重,边缘必然歪扭。
阿利利终于擀出一张圆形,可收边时用力过猛,中间戳出一个破洞,眉眼瞬间垮下去。
我是不是很笨?她低声问。
不笨。高溪妍拿起那张破皮,只是手生。我第一天学握枪,脱靶二十次。
后来呢?
后来?高溪妍淡淡道,后来我把靶纸换成敌人的脸,就不脱靶了。
阿利利愣了一下,笑了。
窗边茶几上的咖啡凉透,黑玫瑰放下瓷杯,走到案板前,随手抓过一团白面,掌心按压、旋推、收边,三秒一张圆皮。
我母亲在非洲荒原烤杂粮饼,手法和擀饺子皮相通。她语气平淡,杀手也要吃饭活命,烟火手艺是刻在骨子里的。
你母亲……
走了。黑玫瑰把圆皮递给阿利利,但她教我的东西,比枪法有用。
阿利利接过圆皮,学着按压、旋推,第二张圆了些,第三张更像样了。
还不错。黑玫瑰难得弯了弯嘴角,第七张应该能包馅了。
如果我学不会呢?
那就练到学会为止。黑玫瑰淡淡道,没有什么是练不会的。除非你不肯练。
===
傍晚,苏皓的终端弹出邦德的年终密报。
厉温羁押候审,林照受控疗养,新芽势力彻底瓦解。黑玫瑰策反的三家杀手组织全部转型情报机构,永久拒绝人身悬赏,跨域厮杀锐减大半。
但有一条新威胁。邦德文字严肃,地下悬赏平台出现批量匿名询价,目标锁定登记处近期公开身份的月族旁支后人,按血脉纯度、月牙印记完整度分级标价。
苏皓眼神一沉:谁干的?
排除新芽残余和敌对氏族。林照被完全管控,月溪协议全域锁死;敌对氏族资金流水干净。这批询价只是零散势力自发试探,摸底猎杀价值,测试安保管控力度。
目前到什么阶段?
仅停留在估价询价,没有组织拨付赏金、确认委托。
建议?
零容忍。但凡承接猎杀月族旁支委托的组织、个人,录入全球地下永久黑名单,六方监察会联合军情六处全域清缴。
不够。苏皓打字,黑名单加防护网双管齐下。所有在册旁支纳入净月网络全域安防,叠加六方监察会定点值守,世俗、古界双线兜底。
成本很高。
成本低的地方,人命就不值钱。苏皓批复,这群漂泊千年才寻到身份的普通人,不该再任人猎杀。
邦德回了一个字:
===
夜色沉落,苏皓回到二楼卧室,取出女王来信的复印件折好,打开随身皮夹。
龙傲天武道残页、慕容烟月族晶石、苏青林星辰纹银镯、黑玫瑰银戒、木质将帅棋子——每一件轻薄如纸,堆叠在一起却沉甸甸压心。小臂溢出的月神法相光链缠绕束紧,夹口才不至于撑裂。
他将复印件放进夹层,指尖触到夹底一枚硬物——阿利莎女王茶室赠予的量子芯片戒指。
摩挲片刻,想起那日茶室里,女王放下全部王权只做一位母亲的模样。缓缓放回最深处。
门口,杨诗雨静静看着,没有打扰。她转身走进厨房,片刻后端来一碗清汤面,汤色清亮,葱花点缀。
苏皓咽下一口:咸淡正好。
比上次呢?
比上次好。苏皓抬头,上次有点淡。
杨诗雨微微颔首,折返厨房翻开日志,笔尖落下一行:入冬气温恒定,全员味觉敏感度下调,单人清汤面标准盐量上调零点五克。本次试吃,通过。
厨房暖黄灯光落在纸面。零点五克的细微调整,是她不问心事、只藏在三餐里的温柔。
苏皓吃完面,放下筷子,望向窗外夜色。
别墅之内烟火安稳,各大势力风波尽数平息。可那道跨越万里送入瑞士疗养院的匿名露水量子信号,依旧游离在所有线索之外——
无人知晓发送者是谁,旁观了沐清尘师徒的旧事多少年。
那个人,此刻是否也在某个地方,端着一碗面,守着一盏灯,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