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客厅，白板上的红蓝线条交错成网。
苏皓盯着屏幕，黑玫瑰刚从云海传回的加密情报还热乎——她从灰盾雇佣兵的终端里调出了雇佣合同，资金溯源显示，最终打款账户与十大杀手组织的委托资金同出一源。罗斯特财团的离岸账户，纪斯嘉生前设好的自动付款指令。
两条线，并成一条。
合同里有坑。王美琪把屏幕一推，指着高亮的一行小字，看这条——任务执行地点待定，委托人保留随时更改目标的权利。我们主力调云海，杀手就扑欧洲；死守境内，矿洞设备一启动，全完蛋。
莫清筱凑过来看了眼，直接骂出声：这他妈是遛狗呢？往左往右都被人牵着？
比遛狗狠。王美琪冷笑，遛狗还给根骨头，这是要把我们撕成两半。
泠夜抱着平板站在旁边，眉头拧着：欧洲那边也不太平。我的人传回消息，三天内有七拨可疑人员入境，分散在五个城市，没集中行动，像是在等指令。
等的就是我们分兵。苏皓敲了敲桌面，对方算准了我们不敢两头放，所以故意把声势铺开了给我们看。
那怎么办？阿利利瞪大眼，两头都顾，两头都虚；顾一头，另一头必炸。
常规打法确实无解。苏皓盯着白板，忽然笑了，但对方犯了一个错——他把两条线的钱并到同一个账户里走，就等于告诉了我们，这两条线其实是一个人在操盘。
王美琪眼睛一亮：所以欧洲是佯动？
十大杀手闹得越凶，越说明云海才是核心。苏皓敲了敲白板上的云海坐标，我爸当年的拿手好戏，声东击西。现在有人学了个十成十。问题是——我必须同时出现在两处，才能拆穿这套把戏。
除非你会分身。阿利利插嘴。
他不会，但我会。
实验室的门推开，杨诗雨走进来，眼下带着淡青，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把一叠实验记录拍在桌上，指尖点着月隐素第四版几个字：分身变体，动物实验已通过。稀释注射给非月纹印血脉、但长期携带月痕精华建立代偿循环的人，能模拟你的生物标记信号。量子设备分辨不出来，只会认定就在当地。
苏皓抬眼看她。
第一人选是我。杨诗雨没等他问，直接接上，我体内有月族隐性基因，长期接触月痕精华，代偿循环最稳定，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以上，足够骗过所有远程监测。
客厅里没人说话。
从前的杨诗雨，是实验室里的研究者，后方技术支撑。现在她主动站到战术第一线。
莫清筱张了张嘴，难得没开玩笑：诗雨姐，这事……
这事只有我能做。杨诗雨打断她，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你们谁体内有月族基因？
没人应声。
苏皓沉默了两秒：剂量按标准，有任何不适立刻终止。
知道。杨诗雨弯了弯眼，指尖攥了攥实验记录，总算能从你身后，站到你旁边了。
旁边有刀。苏皓声音低下去。
你挡了那么多刀，该换我挡一次。
苏皓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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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深山，临时隐蔽点。
雇佣兵坐在石头上，没绑，没伤，只是盯着面前那根细麻绳发抖。
黑玫瑰坐在他对面，绳子在她指尖翻飞，水手结越收越紧。她一句话不问，只偶尔念两句灰盾内部的处分规矩，声音不高，却字字往对方骨头缝里钻。
你们抓了我，组织会找过来的……雇佣兵硬撑着开口。
黑玫瑰抬眼看他，嘴角扯了扯：你知道灰盾去年失踪的十七个人去哪了吗？
雇佣兵脸色变了。
没人找。她低头继续打结，灰盾不找废物。你现在告诉我有用的，你还能是废物。你不说——
她没说完，只是把手里的结扣收紧，绳子发出一声脆响。
雇佣兵额头开始冒汗，喉结上下滚动。
我……我只知道这么多……
黑玫瑰没理他，自顾自又打了个双套结，慢悠悠道：灰盾第三条军规，被俘超过二十四小时未归队，自动除名。你现在耗了多久了？
雇佣兵瞳孔一缩。
里面……有个工程师！他声音发颤，不敢看她的眼睛，龙国人，口音很老，不是本地腔，听着像京城那边的。设备都他在调，我们只站岗，别的真不知道！
工程师叫什么？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从不跟我们说话，只有队长能进他房间。
黑玫瑰收起绳子，起身走了。临走丢下一句话：你现在是废物了，庆幸自己还活着。
京城口音的龙国工程师。这条情报传回北仓，和古界七氏族联署动议的线索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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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皓拿起动议文本，指尖划过上面的律令措辞。
旧式公文风格，句式严谨、用词典雅，几十年前古界顶层才惯用的范式。现在还能写得这么地道的人，全龙国不超过五个。
陆沉渊被控着，动不了。苏皓念出名单，两位律令大家已过世，一位退隐十年不问世事。
还剩谁？泠夜抱着臂问。
欧阳博。苏皓放下文本，他不是敌人，性子稳，不会站我们对立面。但他面子软，有人上门问，他大概率会顺口给几句建议。措辞是他的风格，捉刀的另有其人。
两个条件。王美琪接话，熟悉古界旧式公文，又精通苏青林的量子加密协议。古界老人的本事加科研圈的核心机密——兼备的人，屈指可数。
掰着指头数。莫清筱掰手指，古界那边……欧阳博算一个，科研圈那边呢？
孟某已经不在了。苏皓声音沉了沉，苏青林也不在。
那就是有第三人。泠夜皱眉，同时踩了两条船的人。
苏皓正要开口，手机震了。
爱丽丝的紧急通讯，声音里透着少见的凝重。
我破解了矿洞的加密协议。爱丽丝开门见山，和苏青林的原版完全不同——苏青林是全封闭白名单，外人插不进去。但云海这套是半开放架构，带一个万能端口。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孟某的设计思路。能和任何兼容的量子设备临时连接。十大杀手的指挥系统一旦接入，委托人就能在全球任何一个角落，实时给所有执行单位下指令。
苏皓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这不是通讯节点，这是全球指挥中枢。
之前只当云海是个暗线据点，现在才看清——对方要建的是一张操控全球地下势力的网。端口一旦激活，幕后之人足不出户，就能调动所有雇佣力量，把龙国乃至全球拖进无休止的消耗。
更麻烦的是。爱丽丝补了一句，声音冷下去，能拿出孟某设计思路、还能读懂苏青林协议的人——你觉得全龙国有几个？
苏皓没回答。
他看向白板，红蓝线条交织成网，网中心是一个他还没看清轮廓的名字。
那个名字，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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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雾漫过北仓院墙，客厅的灯还亮着。
苏皓站在白板前，身后是压低声音的争论。他盯着屏幕上万能端口的架构图，忽然开口：
他在等我们动手。
众人一愣。
这个端口是半开放的，说明还没彻底激活。苏皓的声音很沉，他在等一个足够大的棋局——等我们把所有底牌都押上桌，再一网打尽。
莫清筱咬牙：那我们不动？
苏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但不是他想要的动法。他想让我们分兵两头，疲于奔命——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那我们就把所有筹码，全押在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