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张军,正趴在墙角后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像是刀锋上掠过的一线寒光。杀意腾腾。
杀一个北条修一,可不够。
他的目光透过瞄准镜,落在远处那群惊慌失措的人影身上。北条修一的尸体还倒在泥水里,花白的头发散开着,红白混杂的液体被雨水冲成一条浅浅的溪流。冈本一木跪在旁边,满脸是血,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那几个便衣保镖还在朝着黑暗胡乱开枪,子弹嗖嗖地飞,连个方向都没有。
张军心念一动。
手里的狙击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沉甸甸的机关枪。枪身冰冷而粗粝,弹匣鼓鼓囊囊的,黄澄澄的子弹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他把枪架在墙角的砖垛上,枪口对准了远处那群人。
“哒哒哒哒哒!”
伴随着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爆射而出,枪口焰在雨夜中疯狂地跳动,照亮了张军那张冷硬的脸。
子弹像是一道道火鞭,从黑暗中抽出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撕开了雨幕。
前面两个保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他们还在朝着错误的方向开枪,后背完全暴露在张军的射程之内。子弹从他们的后心穿进去,前胸穿出来,带出一蓬蓬血雾。
两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像被无形的巨手猛地一推,直挺挺地扑倒在泥水里,后背被打成了马蜂窝,血水混着雨水,在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
“不!”
冈本一木猛地回过头来,脸上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嗓子撕开了一样尖叫。
此刻的冈本一木极为愤怒,北条修一阁下玉碎了,那自己,恐怕也要跟着上军事法庭,甚至会锒铛入狱,这让他难以接受。
下一秒,他听到了密集的枪声。脸色大变。
“不,不好!是机关枪!我的天,快跑!!”
冈本一木连滚带爬地从北条修一的尸体旁边爬起来,公文包也不要了,伞也不要了,撒开腿就朝着旁边的一条巷子冲去。
他的长衫下摆被泥水浸透了,裹在腿上,跑起来踉踉跄跄的,可他还是拼了命地跑,两条腿捣腾得飞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张军时刻注意着冈本一木,见状,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跑?
我看你往哪里跑?
张军冷笑,同时手里的机关枪一横,枪口跟着冈本一木的身影扫了过去。密集的子弹在地上犁出一道道火星飞溅的沟壑,水泥碎块和泥水被子弹打得四处乱蹦,发出“噗噗噗”的闷响。
“哒哒哒哒哒!”
子弹追着冈本一木的脚后跟跑,他的鞋底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跑起来一脚高一脚低,可他还是拼命往前冲。巷子口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只要冲进去,就有墙壁挡着,就能捡回一条命。
可张军没给他这个机会。
枪口微微一抬,子弹扫过冈本一木的后背。第一发打在他的肩胛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清晰可闻,冈本一木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扑。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子弹从他背后钻进去,在他身上留下了十几个血窟窿,鲜血喷涌而出,像是一道红色的喷泉,溅在巷子口的墙壁上。
冈本一木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扑倒在巷子口的泥水里,脸朝下,身体还在抽搐,两条腿蹬了蹬,像是想再爬起来,可已经使不上力气了。
他的嘴张着,雨水灌进去,呛得他咳嗽了一声,咳出来的全是血沫子。
“孤狼……”
他的嗓子眼里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像是一口气从破风箱里漏出来的。
“是……是孤……”
话还没说完。
他的头一歪,脸埋在泥水里,再也没了动静。血从他身下慢慢地洇开,被雨水冲淡了,沿着巷子口的斜坡往下淌,像是一条红色的蛇。
张军扫完了一梭子子弹,枪口还在微微冒烟。
他没有多看那些人一眼,也不看他们死活了。机关枪在手里一转,心念一动,收回了系统空间。
枪声一停,雨声就重新灌满了耳朵,哗哗的,像是要把刚才那阵爆裂的响动全冲走似的。
张军当即拔腿转身就跑,没有丝毫逗留。
他很明白,这边的枪声闹出了动静,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大量的小鬼子士兵赶过来。机关的枪声和狙击枪的闷响不一样,穿透力强,传得远,方圆几条街都能听到。
那些正在围剿军统的鬼子兵,那些还在附近搜索的便衣特工,听到这阵扫射,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扑过来。
所以张军没有丝毫逗留,钻进黑暗中,脚步极快,几乎贴着墙根在跑。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岔巷,又拐进一条,三拐两拐,身子一闪,就消失在了雨幕深处。地上没有留下脚印,没有留下血迹,什么都没有。像是从来没有这个人来过一样。
眨眼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过了半分钟左右,巷子深处,两个躲在垃圾堆后面的保镖,这才颤颤巍巍地探出了脑袋。
他们是刚才那一群人里唯一没被打中的两个。枪响的时候,他们正好走在最后面,子弹扫过来的时候,两个人本能地往旁边的垃圾堆后面一扑,这才捡了一条命。
此刻,他们从垃圾堆后面爬出来,身上沾满了烂菜叶和煤灰,浑身上下抖得像是筛糠。
“结……结束了?”
其中一个哆嗦着嘴唇问,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
另一个没回答,只是咽了一口唾沫,壮着胆子,一步一步地朝着巷子口摸了过去。
巷子口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具尸体。
北条修一仰面朝天,花白的头发散在泥水里,额头一个黑洞洞的弹孔,血已经快流干了。冈本一木趴在巷子口,后背十几个血窟窿,脸埋在泥水里,一动不动。前面两个保镖更是惨,后背被打得稀烂,连衣服带皮肉全翻开了,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两个活着的保镖都愣住了。
他们站在尸体旁边,腿一软,膝盖“扑通”一声磕在地上,跪了下来。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泥和汗,整个人像是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他们看着北条修一的尸体,又看看冈本一木的尸体,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八嘎呀路……”
其中一个终于挤出一句话,嗓子哑得像破锣。
“北条大人死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怎么会……”
他用力捶了一下地面,泥水溅了一脸,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完了……”
另一个也跟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完蛋了……北条修一阁下在我们的保护下被人杀了,冈本组长也死了。我们……我们难辞其咎,就算不死,也……”
他不敢往下说了。
两个人跪在雨地里,看着北条修一那张惨白的脸,看着冈本一木那个浸在泥水里的后脑勺,浑身都在发抖。
“孤狼……”
第一个保镖忽然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血丝,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两个字。
“肯定的……刚才那个狙击手,肯定就是孤狼!除了他,没人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一枪打中北条大人的脑袋,没人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了人还跑得无影无踪!”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孤狼……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死啦死啦的!八嘎呀路!”
第二个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又是恨又是怕,像是嘴里含着一块烧红的铁。
两个人愤怒地握紧了拳头,可除了握拳头,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孤狼早就不见了,追也追不上,找也找不到。
“救我……”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巷子更深处传了过来。
两个人猛地一惊,同时回过头去。巷子深处还有一个人倒在血泊中,是刚才跑在中间的一个保镖,他没被打中要害,但腿上和肚子上各中了一发子弹,躺在墙根下面,两只手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救我……快……快送我去医院……我不想死……”
他的嘴唇白得像纸,脸也白得像纸,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活着的同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呜呜呜……我不想死……求求你们……”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茫然,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救人,巷子口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已经传了过来。
“快快快!刚刚枪声就是从前面传过来的!”
“快!那边肯定出事了!”
“都跟上!别掉队!”
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一片潮水正朝这边涌过来。紧接着,一大群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小鬼子士兵从巷子口冲了进来,手里端着三八大盖,刺刀在雨中泛着寒光。他们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可刚冲进巷子口,脚步就猛地刹住了。
带头的军曹看到地上的尸体,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脸上的凶悍瞬间被震骇取代。
“冈田君!这……这是冈田组长!”
他扑过去,蹲在冈本一木的尸体旁边,伸手翻过他的脸,认出那张被泥水和血糊住的面孔之后,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他猛地抬起头,又看到了不远处的北条修一,瞳孔骤缩。
“该死的!到底出什么事了?冈本组长他,他居然玉碎了!”
军曹的嗓子都劈了,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孤狼!孤狼出现了!他杀了北条修一阁下!他杀了冈田组长!”
“快!快去汇报课长!”
“北条修一阁下玉碎了!快去向课长报告!”
“八嘎呀路!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抓人!一定要把孤狼死啦死啦的!”
愤怒的咆哮声、惊呼声、慌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巷子口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的士兵蹲在地上查看尸体,有的士兵朝着黑暗的方向胡乱指划,有的士兵转身就往回跑,要去报信。雨声、喊声、骂声搅在一起,现场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