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拳砸空了。
准确的说，没全空。
杜明锋这记聚起全力的下砸拳，擦着一号脚边的金属导轨重重轰了下去，地板当场崩裂开来，藏在下头的黑线露出来半截。可一号那战斗本能飞快，手臂顺势横压下来，硬生生把他的拳头从节点位置给震偏了出去。
「哐！！」
杜明锋半条膀子被震得发麻。
「差了一点......」
借着反冲力道，他从地上翻滚开，后背紧接着又挨了V3一记侧踢，整个人失控着扑进一堆破烂管道里。破管道里漏出不知道什么成分的冰冷冷却液，糊了他整整一身，气味刺鼻的很。
「修卡基地连下水道都弄的这么反派，可真有品。」
水树奈奈在通讯频道里飞快报数：「第一走廊撤离完毕了。第二维修区那边还剩六个人。」
「听见了！！」
杜明锋咬着牙撑起身体，复眼死死锁住第二个导轨节点。
不能冲人动手。
不能打伤这几位前辈。
还得把线给拆了。
这活计简直是在滚沸的油锅里头捞芝麻，还不准烫了手。
二号这会儿已经大步冲上来，沉闷的拳风压的人喘不过气。杜明锋贴着地面滑铲过去，反手一把抽出了腰侧的最强时间极限剑，锋利的剑尖擦着地面拉扯出大片火星子，笔直扎向导轨边缘。
「第二回！！」
剑尖刚咬进外层铁皮里，V3头部的强风猛的掀开，卷起大片大片的碎铁还有尘土。杜明锋的视野受了阻碍，剑刃硬是偏了半寸，只把一层保护外壳给削了下来。
节点好端端的还在。
「你们这配合也太脏了点吧？！」
一号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空当。重拳呼啸着追到了脸前，杜明锋横起剑身死死硬挡，整个人被这股子蛮力压的单膝跪在了地上。地面上的裂纹顺着他的膝盖直往外头蔓延。
Zi-o2的时间视野这会儿还在超负荷运转着。
三根主柱那边的排斥力场一直没断过，全靠他咬牙吊着一口气。远处的J骑士每一步沉重踩下去，未来推演的画面里就跟着多出一大片坍塌。水树奈奈飞快切换着撤离路线，上坂堇正领着幸存的人员从狭窄的维修口往外头爬。
黑神真夜在外头骂了一句什么，转眼就被巨大的爆炸巨响给盖了过去。
杜明锋根本没空细听。
第三个节点正好卡在二号的后脚跟底下。
他伸手摸出那枚布满裂痕的残缺Ex-Aid表盘，手指在上面停顿了一下。
这玩意儿拿来救急挺好用。
但也是真要命的很。
上回差点把他天台上的记忆给整段抠走。再用上一回，鬼才知道会扣掉哪一段。要是能把水树奈奈拿账单拍他胸口那段给删掉，倒不是不能商量商量。
不行。
那是换不掉的锚点。
「借上一用，别扣太多......」
杜明锋单手把表盘按在了最强时间极限剑的驱动槽上，靠着剑刃当做媒介抽取共鸣。
粉色的像素块猛然崩开，身上的剧痛被强行切断掉，整个世界的边缘退化成游戏画面一样的方块网格。杜明锋的速度猛然暴涨，整个人从一号跟二号的合围夹缝里头穿了过去。
「第三回！！」
指尖眼看就要碰到了主控光缆。
脑子里头的某个区域像被生生撕下来了一块。
【警告：记忆数据化开始了。】
【目标片段：樱川学园旧教学楼的天台。】
天台？
杜明锋脚底下猛的一下踩空。
天台上头有什么东西？
风刮的挺大。
有人在那儿堵着他。
黑色的长发，冷着一张脸，眼神要把他的谎话全给剥开。
她那时候到底说了什么话？
......那张脸上的表情，怎么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大片白光？
「杜明锋！！」
水树奈奈的声音穿透了通讯频道直接劈进来。
那是学生会抓迟到时候半点不留情面的严厉语气。
「你敢给我忘了试试看？！！」
他浑身跟着猛颤了一下，快要碎裂开的意识被这道动静硬生生的拽了回来。
可动作到底还是慢了半拍。
二号的重拳结结实实砸中前胸，杜明锋整个人倒飞出去，接连撞塌了整整两堵承重墙。粉色的像素块溃散了一地，热乎的鲜血顺着面罩的缝隙往下直淌。
那天在天台上头她到底系了什么样式的领带，这会儿已经彻底想不起来了，脑海深处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白噪音。
上坂堇那边传来了录音笔敲击的清脆响动，节奏全乱了套。
水树奈奈的声音重新变回了冷硬，里头带着难以遮掩的紧绷：「还能动不能动了？！」
杜明锋趴在碎石堆里头，手指头深深抠进了地砖的裂缝里去。
「能动。」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右腿发软的厉害，差一点就跪了回去。
「......就是形象上稍微差了点意思。」
三位骑士重新围拢了上来。这回的站位比刚才还要紧密的多，三角杀阵把周遭所有的死角都给封死了。修卡控制程序的算法在极短时间里吃透了他的行动路数，把地面上头剩下的所有导轨节点，全部给挡在了他们脚底下的阴影里头。
第四次出手机会。
完全找不着出手的角度。
杜明锋拿复眼扫过去，视野里头全是一片死路。
「两点钟方位，走三步半！！」水树奈奈的声音极快的插了进来，「我调了上坂录音笔收到的声波反射波段，结合旧基地结构图比对过了，右边破墙上的碎镜片里头有导轨折射的倒影！！」
杜明锋偏过头去。
塌陷的墙体上头斜挂着一块实验室脱落下来的碎镜面。透过镜面那刁钻的角度，三位骑士脚底下藏着的黑线正交汇在一处。
上坂堇的录音笔在通讯里头沉重震响起来。
咚。咚。咚......
那是利用声波的震荡替他校准视距打出的节拍。
三声过去以后，一段她提前录制好的提示音从笔里头放了出来，声音听着嘶哑又格外沉稳。
「吸气，起跳，别冲着拳头看，看地上的影子。」
杜明锋嘴角扯动了一下，嘴里溢出几口血沫子。
「你们俩这后勤搞的，外挂开的有点过分了啊。」
水树奈奈急道：「少废话，第二区最后两个人还没完全撤出来，给我死撑住了！！」
「懂了！！」
一号的铁拳直直砸过来。
杜明锋没抬手去挡。
二号那凌厉的鞭腿顺势横扫腰侧。
他也根本没挪步去躲。
V3从半空上方借力反折重压砸下，封死了全部分头闪避的空间。
杜明锋把体内剩下的全部能量狠狠灌进了腰带里头。Zi-o2表盘飞速转动起来，暗金色的钟表光纹沿着地面铺展开，强行把周围的时间流速给撕扯出了半瞬的停滞。
「第五回！！」
他一脚踩碎了脚底下的地板，身形斜着腾空跃起，在三道毁天灭地的攻击彻底合拢的前一刻，硬生生从最窄的那道夹缝里头穿插了过去。左肩甲被拳风的余波削掉了大半截，胸口更是传来了肋骨断裂的沉闷响动。
无所谓了。
看准影子。
看清楚那条藏起来的黑色线路。
「RIdER tImE！！」
「tImE bREAK！！」
暗金色的骑士踢半点没有踢向下头的任何一位前辈。
他凌空猛的拧过身子，骑士踢裹挟着表盘齿轮的光影，一脚贯穿了三人脚下阴影汇聚的导轨交点。地面彻底塌陷下去，藏在深层地底下的黑色总控制塔完全露了出来，塔身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修卡的猩红鹰徽。
「给老子断网吧你！！！」
「轰隆隆——！！」
总控制塔被这一脚当场踹成了漫天乱飞的碎渣。
紫黑色的污浊数据喷溅的到处都是。三位骑士胸口前头的修卡鹰徽应声寸寸崩裂开来，复眼当中的紫黑光芒飞快暗淡了下去。
一号单膝重重跪地，粗重的喘息声在面罩底下响起来，铁拳死死抵住了地面。
二号缓缓低下头，总算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呼吸还有意识。
V3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微弱的晃了晃头盔。
杜明锋整个人摔在了数米开外的废墟堆里，浑身的力气抽空殆尽，再没能爬得起来。
「第二维修区全员撤离搞定了。」水树奈奈的声音里透出一抹颤音，「明锋君，马上撤退，快点回来！！」
「等我......缓上一口气，好歹摆个好看点的架势收尾。」
他用手肘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可控制塔崩毁的残骸核心当中，突然猛的亮起了一道血红的倒计时。
【警告：检测到神经控制网络遭到外部破坏。】
【启动清醒惩罚协议。】
【骑士素体内部的自毁锁已经开启。】
【30......】
一号猛然抬头，覆盖着金属装甲的手指死死扣向自己的颈侧还有胸膛，试图在神智清醒的时候扯断身体内部的引信，却因为机能彻底过载而剧烈发抖。他面罩底下的复眼缓缓转向杜明锋，艰难的抬起手臂，做出了一个幅度很小的「快走」手势。
杜明锋死死盯着那跳动的血色数字，面罩底下的笑意彻底僵在了脸上。
「我就知道会这样......」
【29......】
「修卡这帮该死的混蛋，可真是一秒都不让人准时下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