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镜头才浮出水面，杜明锋腰间的build表盘便亮起红光。
水面投影顺着校园祭最后一条巡游路线向外拉远。
镜头越过封锁带，穿过空荡校道，停在损毁的大礼堂。
森川跪在废墟中央。
周围看不到工作人员。
他胸前原本写着“最终主演”，此刻纸张边缘正向外渗开，铺成一份盖章签字的舞台负责人确认书。
红蓝纹路爬上他的手臂。
白石把画面定在文件编号上。
“校园祭的正式文件。”
“谁签的？”
“森川。”
水树奈奈翻开事故档案。
“舞台总负责人，最终演出确认，事故终止权。”
她抬起头。
“这份文件没注销。”
水面投影晃了几下。
黑色痕迹贴着巡游路线滑进大礼堂侧门。画面恢复时，无面ZIo已走进废墟，站上标着“英雄演员”的定位点。
森川背后的黑灰自行聚成怪人轮廓。
森川不是演员。
旧文件把他困在了负责人的位置上。
他不终止演出，英雄与怪人的谢幕便不会结束。
观众席原本空着。
下一秒，湖边几人留下的观看轮廓逐一出现在座位上。
“我们成观众了。”
高桥马上后退。
“不是我们。”
杜明锋看着水面。
“是镜头存下来的视线。”
无面ZIo抬手。
森川胸前的确认书自行翻页。
【最终舞台必须由负责人确认结束。】
【负责人确认演出后，不得在谢幕前离场。】
【主演缺席时，负责人将被记录为最终主演。】
森川双手撑地，红蓝纹路爬到了颈侧。
“我拒绝。”
他的声音从镜头里传出。
上坂堇盯着屏幕朝下的平板。
震动和开口的时间完全重合。
“实时原声。”
节目单毫无变化。
梦魇借着无面ZIo的空白面孔打出字幕。
【口头拒绝无法覆盖正式履约记录。】
杜明锋转身便要赶往大礼堂。
软尺瞬间拉紧。
右腿伤口遭到牵扯，他脚下一歪，差点跪下。
水树奈奈没松手。
杜明锋停了几秒，把呼吸压回安全频率。
“奈奈，路线。”
水树奈奈把人工湖到大礼堂的封锁图交给高桥。
“带上岗位文件，从东侧安全通道进去。”
“为什么选我？”
“你是正式物资清点人员。”
高桥接过文件。
“听起来不适合救主演。”
“所以舞台容易判断错。”
白石关掉设备，水面上的微型镜头除外。
他在纸上写下三个词。
演员。
负责人。
观众。
“前两个齐了。”
杜明锋扫过投影中的空座位。
“第三个是我们。”
“继续看，等于买票入场。”
上坂堇在白板上写道：
【不要看画面内容。】
【只核验声音延迟。】
她关掉平板的成像权限，让设备接收镜头外放的音轨，再把波形转成震动反馈。
屏幕始终朝下。
杜明锋离开湖边。
“去大礼堂。”
白石跟了两步，停下。
“我的身份不能进去。”
“你有特邀记录员证。”
“舞台会把记录员改写成演员。”
他把没有电池的摄像机放进封存箱。
“这次我不打板。”
“没有导演确认，最终舞台就少一份开拍记录。”
水树奈奈封好箱盖，递给他一个不透明封存袋。
“留在人工湖，切断镜头的观看反馈。”
白石用封存袋罩住整片水面投影，袋口仅露出镜头外壳。
画面没了。
快门声仍在响。
白石闭上眼，把封存袋转向湖边的封锁通知。
“我不看拍摄内容。”
“我来确认它什么时候换取景点。”
水树奈奈点头。
“章只能确认手续，不能替负责人决定。”
“能停下舞台的人，还是森川。”
白石按住封存袋。
“去吧。”
“我负责记录不该进入演出的部分。”
高桥先走安全通道。
几分钟后，杜明锋、水树奈奈和上坂堇绕开封锁区，进入损毁的大礼堂。
杜明锋没跑。
他的右腿承受不了第二次发力，只能借水树奈奈绷紧的软尺稳住重心，一步步穿过废墟。
高桥先一步进了礼堂。
森川仍跪在废墟中央，胸前的文件不断压向皮肤。两道红蓝纹路在他背后组成负责人标记，将他固定在原地。
黑灰轮廓取代他，站上怪人演员位。
无面ZIo立在舞台正面。
现实中的它没有面孔。
断电多时的礼堂屏幕却亮了。
裂成三块的画面强行拼出无面ZIo的完整面罩，循环播放特写。
“最终舞台已确认。”
梦魇的字幕浮在半空。
“怪人演员，请完成谢幕。”
黑灰轮廓举起手臂。
森川的肩膀受到红蓝纹路牵引，做出相同动作。
他抬头说道：“我说了，我不演。”
胸前文件收紧，将他向前拖出半步。
上坂堇手里的平板震了一下。
“声音实时。”
“字幕慢了零点一秒。”
杜明锋按着右腿，没有走近舞台，只将build表盘扣在掌心。
“它没问你愿不愿意。”
“它在执行你过去签下的确认。”
森川喘了几口气。
“怎么撤销？”
水树奈奈展开事故记录。
“用负责人的身份，撤销最终演出确认。”
“再行使你本来就有的事故终止权。”
森川的手指卡进碎砖缝里。
“那就让我承担。”
“承担不等于继续演。”
杜明锋看向他胸前的旧文件。
“该停的时候把舞台停下，这才是负责人。”
森川盯着文件上的签名。
红蓝纹路从字迹里钻出，绕住他的手腕。
“当时我以为，签下去就是负责。”
他的嗓音发哑。
“我不敢承认舞台失败了。”
无面ZIo转向杜明锋，抬起右手。
礼堂屏幕随即补出ZIKU-dRIVER，抬手角度与杜明锋按住build表盘时一致。
封锁线外，几部撤离人员遗落的手机同时亮屏。
没人触碰，前置镜头却自行开启。
新的观看记录接入了。
上坂堇的平板连续震动。
她抬起头，却没去看屏幕。
“不是森川。”
“下一段脚步声模仿的是杜明锋。”
无面ZIo向前一步。
屏幕里的杜明锋特写跟着亮起，画面下方开始生成“最终主演”四个字。
“重伤替补也不放过。”
杜明锋呼吸变重。
“这舞台比黑心剧组还缺人。”
高桥从安全通道冲到废墟边缘，举起正式物资清单。
“事故现场检查！”
他避开无面ZIo的方向。
“所有未登记演员停止动作，接受身份清点。”
梦魇字幕开始闪烁。
【最终演出进行中。】
高桥把盖章清点贴压在残存的舞台地板上。
“演出进行中，也得先有演员名册。”
清点表自行展开。
英雄演员一栏空着。
姓名栏空着，岗位和验收记录同样没有。
高桥看着表格。
“不对。”
“它不是没有名牌。”
“它根本没有能接受检查的正式身份。”
无面ZIo身上暗下一块装甲。
森川胸前的文件松开半寸。
水树奈奈把事故终止记录推到森川手边。
“正式撤销，需要负责人亲笔写明原因。”
“我的章负责确认手续。”
“决定得由你下。”
森川用指缝夹住笔杆。
红蓝纹路收紧，阻止笔尖落下。
礼堂屏幕切换画面。
过去的森川出现在屏幕里。
那时的大礼堂尚未损毁。他站在舞台前，低头签下最终演出确认。
旧画面里的笔尖与现实重叠。
事故终止记录上的空白泛起红光，一行文字自行浮现。
【演员拒演，视为违约。】
森川腕上的红蓝纹路颜色加深。
黑灰轮廓从怪人演员位转身，伸手抓向他。
“它在修改撤销理由。”
上坂堇按住持续震动的平板。
“别写‘不演’。”
“它就在等这句话。”
无面ZIo再次上前。
右手已抬到森川头顶。
杜明锋没有冲过去。
他的右腿撑不到那里。
水树奈奈收紧软尺，把他向侧面带出半步。
杜明锋顺势撞上残存立柱，提前挡住无面ZIo的路线。
左肩撞中砖面。
剧痛截断了他的呼吸。
软尺跟着绷紧。
杜明锋不再移动，只抬起右手，指向清点表中空白的姓名栏。
高桥马上明白了。
第二张清点贴落在英雄演员一栏。
“未登记演员。”
“身份核验失败。”
清点贴亮起红色错误标记。
无面ZIo的手停在半空。
礼堂屏幕上的“最终主演”，卡在最后一个字。
黑灰轮廓没停。
它绕开无面ZIo，扑向森川手里的终止记录。
上坂堇的平板先传来震动。
“三步。”
“动作比声音快三步！”
高桥横身挡住黑灰轮廓，用物资清单接下这一击。
纸页当场焦黑。
他滑出半米，手掌依旧压着清点贴。
“快写！”
森川手臂发抖。
笔尖穿过红光，在纸上拖出一条歪斜黑线。
【演员失去表达能力时，安全员有权停止舞台。】
一截红蓝纹路断开。
事故终止记录上的“演员拒演”开始闪烁。
梦魇试图覆盖这行字。
森川继续写。
【所谓最佳谢幕，不得覆盖真实伤亡。】
无面ZIo胸口的装甲逐渐透明。
黑灰轮廓扯破高桥手中的物资清单，再次冲向森川。
上坂堇手里的平板停止震动。
“现在！”
杜明锋撑着立柱，把build表盘举到无面ZIo面前。
礼堂屏幕被迫重新捕捉他的动作。
无面ZIo转头模仿。
黑灰轮廓跟着慢了一拍。
森川压住笔尖，写下最后一行。
【本人撤销最终演出确认，并行使事故终止权。】
名字签下。
水树奈奈接过文件，核对签名与旧档案。
事故终止章落下。
啪。
森川胸前的旧文件弹出皮肤，掉在废墟上。
红光顺着纸面裂成数段。
【最终演出确认已撤销。】
【事故终止权已生效。】
【最终主演身份已撤销。】
【build解析进度：82%。】
无面ZIo转过头。
白石没有为它打板。
森川不再提供负责人确认。
高桥仍压着身份核验失败的清点贴。
它剩下的完整锚点，只有观看者镜头。
断电的礼堂屏幕当场熄灭。
封锁线外，几部自行亮起的手机同时黑屏。
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碎裂声。
人工湖方向，漂在水面的红色镜片碎成数块。
白石的声音随即传来。
“水里的镜片碎了。”
杂音短暂停顿，快门声再次钻出对讲机。
这次不在湖面。
上坂堇手中的平板恢复震动。
节奏与刚才完全相同。
白石停了一秒。
“但是快门没停。”
“镜头在换位置。”
森川手臂上的红蓝纹路没有消失。
纹路退回皮肤深处，再次连向大礼堂地下。
无面ZIo脚下浮出相同线路。
人工湖中的镜片碎片仍在发光。
细小红光越过湖岸，沿封锁图上的标记一段段亮起。
演员、宿主和镜头仍由一条暗线连在一起。
水树奈奈展开巡游图。
最后一条路线正在自行变红。
那条线穿过大礼堂废墟，没有停下。
它正拖着无面ZIo、森川和下一双眼睛，继续向校园祭的最后一条巡游路线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