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播放。”
杜明锋伸手去碰拾音接口。
上坂堇抢先拔下喇叭后的音频输出线。
舞台喇叭没了输入,第二句口令卡在尾音。
可平板上的第二声源没消失。
截断的音轨正沿下层线路回传,杜明锋腰间的build表盘持续发热。
上坂堇看着居高不下的波形,在白板上写道:
【这里只能关掉播放。】
【声音样本已经被它拿走了。】
通讯器传出水树奈奈的声音。
“先回来。声音样本不用追。”
白石收起摄像机。
“下层线路撤走了。继续留在这,只会给它补画面。”
角色线断开,堵住退路的红眼黑墙随之剥落。
幕布上的眼睛接连闭合,黑色表层往下脱落,露出后方通道。
四人按原路返回。
观众座椅仍在中央互相绞压,追踪纽扣持续发热。节目单没有重新点名,红眼幻影却齐齐转向上坂堇。
她举起无声验票牌。
红眼低了下去。
走过第二道门,入口处的假画面开始掉帧。
旧皮套隔上几秒,才会完成一次呼吸。
高桥反锁第一道门,剪断门框里重新亮起的备用线路。
白石取下微型摄像机的电池。
“够了。”
回传红点熄灭。
通讯器里的召回指令停了片刻,内容没有变化。
水树奈奈看向紫黑纽扣。
“留着。”
“对面很快会发现画面断了,但召回信号仍由主位接收。”
她关上第二道门。
“短时间内,它会把那里当成主演席。”
“让它继续等那个不存在的主演。”
十几分钟后,外部监测区内,森川戴着氧气面罩恢复自主呼吸。
监护仪不时跳出早搏警报。
他睁开眼,手臂上的红蓝纹路亮过一次。
“观众……”
声音挤出嘴唇,隔着面罩几乎听不见。
白石按住监护仪旁的录像设备,没有开机。
“这里没有观众。”
森川望着天花板。
排练室顶灯在他眼里化作一排舞台聚光灯。墙内传来的也不是脚步,而是层层压近的欢呼。
“他们说……”
他喘了几口气。
“演出成功了。”
上坂堇把喉部诊断单放到担架旁。
森川看到“短期禁止发声”那一栏,红蓝纹路立刻沿手腕爬高半寸。
高桥扯下墙边刚亮起的备用接头。
白石关掉最后一台录像设备,单独取出电池。
上坂堇看着平板上的第二声源,指尖悬在警报键上。
“所有人得救了。”
森川的呼吸渐稳。
“录像里,大礼堂没坍塌,灯架也没掉。上坂学姐完成谢幕,观众一直在鼓掌。”
白石拉过椅子。
“假的。”
森川扣住担架边缘。
“留下那份录像,至少没人会记得失败。”
“受伤的人也会被忘掉。”
白石把未联网的原始磁带摆到他面前。
“梦魇给你画面,给你掌声。可藏匿肉膜,保存异常录像,打开暗门,这些事是你做的。”
森川闭上眼。
“你可以说我是被控制的。”
“我不会帮你剪掉责任。”
白石没碰摄像机。
“它能推你一把,不能替你开门。”
排练室只剩监护仪的提示音。
上坂堇把诊断单往前推。
森川睁开眼。
“我只是想留下最好的版本。”
她在白板上写道:
【最好的版本里,为什么没有伤员?】
森川不出声。
红蓝纹路爬向肘部。
墙内的欢呼更清楚了。
“接受最佳舞台。”
“疼痛即可停止。”
“失败记录将被删除。”
森川缩起肩膀。
监护仪上的心率一路上升。
水树奈奈没有松开连着杜明锋手腕的软尺,另一只手按住紧急断电键。
“那不是命令。”
“我知道。”
“监护数据没进致命区间。”
她看着心率数值。
“再往上,我会直接中止。”
停顿一秒,她盯住森川。
“现在,你自己回答。”
森川看着诊断单。
“承认那份录像是假的,我还能剩下什么?”
杜明锋坐在墙边,右腿重新包好了。
“伤员,事故报告,赔偿单。”
森川转过头。
“什么?”
“七百多万日元的大礼堂损失,学生会还没算完。”
水树奈奈看向杜明锋。
“你很想现在聊这个?”
“至少比掌声真实。”
杜明锋没笑。
“放心,不一定全算他头上。我的名字在赔偿单最上面躺很久了。”
他把未签名节目单放进隔离盒。
“我也试过剪掉错误。撒个谎,换个身份,随便找个借口,让人离危险远点。”
森川看着他。
“你成功了。”
“我现在说拉肚子都没人信。”
白石低头检查磁带盒,没有接话。
杜明锋靠住墙。
“别急着原谅自己,也别急着说自己没资格碰舞台。”
“那我该做什么?”
“回答一个问题。”
杜明锋指向上坂堇的诊断单。
“演员说停,你的舞台停不停?”
墙内的欢呼陡然拔高。
“不要停止。”
“最佳谢幕尚未完成。”
“继续拍摄。”
高桥脚边,剪断的线路重新亮起。
他踩住接头,绝缘钳再次合拢。
啪!
灯灭了。
森川手臂上的纹路仍在蔓延,距离肩膀越来越近。
他看向上坂堇。
她没催,只将白板放到膝上。
无声验票牌仍贴在白板背面。
森川张开嘴。
“继……”
墙内的声音替他接了下去。
“继续。”
监护仪发出急促警报。
水树奈奈的手指往下压了半寸。
上坂堇翻过诊断单,将“短期禁止发声”摆到森川眼前。
森川盯着那行字,胸口起伏加快。
他抬手按住胸口。
“停。”
欢呼声当场走调。
数百人的掌声变成杂乱拍击,墙内漏出大片空拍。
“我说停。”
森川抓紧诊断单,纸页皱成一团。
“演员不能说话,也可以写。”
他喘了一口气。
“人晕过去,安全员喊停。”
墙面亮起的录像待机灯同时熄灭。
红蓝纹路停在肩膀下方,第一次背离心脏退去。
仅有半寸。
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回落。
墙内的“最佳谢幕”断成数截,再拼不出完整句子。
未激活的build表盘泛起微光。
片刻后,提示浮现。
【宿主主动认可条件正在失效。】
【宿主/舞台匹配率下降。】
【build解析进度:58%。】
白石收起原始磁带。
“你记得什么?”
“后台下层。”
森川呼吸依旧沉重,手里没有放开诊断单。
“我藏肉膜的时候,听见墙后有人剪片子。”
水树奈奈打开封锁区地图。
“位置。”
“临时舞台正下方有条升降井,旧设计图没标。”
“入口呢?”
“记录席后面。”
森川看向白石的摄影包。
“正式记录员的证件才能打开。梦魇叫那里剪辑台,所有失败画面都得送进去。”
白石按住特邀记录员工作证。
“我留下看他。”
“你确定?”
“它想用我的镜头,更想用他的录像。”
白石拔出摄像机电池,把摄影包、原始磁带和工作证推给水树奈奈。
“这些东西不能留在这里。”
高桥收起绝缘钳。
“我留下。”
他扫过森川手臂上尚未消退的纹路。
“线路再亮,我来切断。”
水树奈奈把摄影包和工作证分别装入封存箱,在地图上标出下层入口。
“半小时后重新评估。森川不得接触影像设备。”
“我同意。”
森川靠回担架。
“还有件事。”
他抬起手臂。
红蓝纹路藏在皮肤下,没有完全消退。
“那个声音说,我不是最终主演。”
杜明锋手里的build表盘再次发热。
上坂堇将喇叭输出线里的残余音轨接入平板。
声纹软件卡死。
屏幕自动跳出两道波形。
第一道,是她被盗走的情绪声纹。
第二道,是杜明锋过去留下的完整声音样本。
异常正用第一道波形补全台词,再拿第二道波形确认演员身份。
红蓝匹配框从屏幕边缘渗出,盖住正常界面。
两道波形被拖向中央,一点点重合。
这不是声纹软件的结果。
屏幕中央浮出一行暗红色文字。
【冒牌主演,正在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