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煤气管道可解释不了。」
白石监督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继续。
断剑脱手飞出，擦过银黑色时王的面甲。染血的软尺紧跟着甩过去，缠住对方手腕，再借一截灯架残骸猛的绷紧。假骑士抬臂、侧身、挣脱，连着几步，一步不差，全踩中了杜明锋提前布下的点。
镜头从杜明锋的外套上扫过。
口袋缝里，漏出一线红蓝光。
build表盘。
白石把录像往回倒了几秒，按停。
「别告诉我这是荧光棒。它怎么动，你全能猜中，身上还藏着会发光的骑士道具......」
摄像机被他攥在手里，机身跟着微微发颤。
「你到底是谁？？」
水树奈奈往前跨了一步，挡住屏幕。
「校园祭期间，未经许可拍摄后台人员，原始素材应该交给学生会审查。」
「然后呢？？设备故障，文件损坏，再由校方统一删档？」
白石从外卖服内衬扯出一只卡盒，拇指推开盒盖。三张空白存储卡，整齐的卡在槽里。
「我会做三份离线备份。不上网，不碰学校电脑，分别送给三个专业特摄团队鉴定。影子的方向、装甲碎片，还有地板受力，全符合实体拍摄。」
啪。
卡盒重新扣紧。
「想拿一句舞台事故糊弄过去？你们找错人了。」
水树奈奈站着没动。
敢当面亮出备份方案，白石准备的就绝不会只有这三张卡。现在扣设备，等于替他坐实了那套说法....确实有人在掩盖真相。
杜明锋拖着受伤的腿，从道具间里走出来。
「去二层。」
白石马上抬起摄像机：「找监控死角？？」
「你不是要鉴定吗？观众席太乱。二层摄影位有监听耳机、灯控记录，还有礼堂的节目单。」
「杜明锋。」
水树奈奈叫住他，声音压的发闷。
「让他查。」杜明锋按住还在渗血的腿侧，「一段会自己改内容的录像，复制的越多，死的越快。」
白石脸上的兴奋僵了半拍，胳膊往里一收，将摄像机护在胸前。
「少拿怪谈吓我。」
「行啊。那你别抖。」
四个人穿过空荡荡的观众席。座椅间散着荧光棒、节目册，还有一只被踩裂的手机壳。走在最前头的白石几次差点让电缆绊倒，手里的镜头却稳稳对着杜明锋，一刻也没挪开。
二层摄影位的桌上，应急电源还亮着。
白石接好监听耳机，把录像投进小屏幕。银黑色的假骑士站在舞台中央，胸甲映着一层紫光，扬声喊出杜明锋说过的台词。
上坂堇按下暂停键。
她把耳机贴到耳边，来回拖动音轨，反复听了两遍，然后一把抓过白板。
【嘴停了，尾音还在。】
白石盯着波形：「后期延迟。无线收音里很常见。」
上坂堇摇头，又把画面拖回前一段。
假骑士每说完一句，面罩早就转开了，尾音却还停在原处。迟了一拍，那道声音才慢吞吞的补上。尾音后头，还黏着一阵细碎的齿轮杂响....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原声，在偷偷学舌。
她飞快写下一行字。
【画面提前知道声音要说什么，之后才补嘴型。】
「声优现在还能鉴定摄影了？？」
白石嘴上还是不肯松，手指却已经放大了时间轴。
水树奈奈翻开摄影位留下的节目单，又调出灯控台里的缓存记录。
「这里。」
她点住录像的背景。假骑士现身时，舞台右侧那盏蓝色侧灯已经亮起。
可灯控记录显示，那一路供电恢复的更晚。
「节目单上标了断电后的备用流程。」水树奈奈将两份记录叠在一起，「录像里的灯，提前亮了。」
白石盯了几秒，喉结跟着滚了一下。
「时间码错位....也说得通。」
「音轨错，灯光也错。轮到自己的镜头，你倒开始替设备找借口了？」
杜明锋把他先前那句话，原封不动的顶了回去。
白石咬住牙，掌心按紧摄像机。
「这些只能证明设备受过干扰，证明不了画面有问题。」
「我也没说整段画面都有问题。」
杜明锋将摄影包拖到桌旁，从里头拿出封存声纹核心的金属盒。
盒缝里，慢慢挤出了一滴黑色液体。
滴答。
摄像机的指示灯亮了。
白石压根没碰开关。
屏幕里，银黑色假骑士忽然转头，面甲对准画面外。它歪着脑袋，静静听着一个尚未出现的人说话。
杜明锋转向白石。
「你想拍真实，先得证明你的镜头....没在替别人撒谎。」
白石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杜明锋把金属盒往前推近了一点。盒子里立刻传出密集的抓挠声，摄像机扬声器也冒出一串刺耳电流。
滋啦......
屏幕里的假骑士抬起一只手。
指向镜头。
「记录员已经到位。」
用的是白石的声音。
一个字都没错。连他平时喜欢咬重「记录员」三个字的习惯，也复刻的分毫不差。
白石闭着嘴，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摄影位里，只剩设备的散热扇还在嗡嗡转动。
假骑士顶着他的声音，继续说道：
「主演，送达第五次失败记录。」
白石下巴绷紧，伸手便去拔卡。
存储仓里却传出咔咔轻响。卡槽里像是长出了什么东西，一口咬住存储卡，任他怎么拽都拔不动。
杜明锋抽出断剑，剑尖插进缝隙，用力撬开仓盖。
「现在，拔！！」
白石两指夹住原始卡，猛的一扯。
卡出来了。
水树奈奈同时切断插线板。摄像机屏幕猛缩成一道白线，闪了两下....
灭了。
白石僵在桌边，两只手还悬在半空。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放下那台摄像机。
「它录下来的东西....早就被它安排好了。」
声音干的发涩。
「连观众该看见什么，它都在安排。」
「还复制三份吗？？」
杜明锋问。
白石把原始卡拍在桌上，又从外卖服夹层摸出另一张卡。
「这一张只拍到你的背影，音轨也没出问题。我要留着。」
水树奈奈盯住他：「留多久？？」
「拍到真相为止。」
「你差点把怪物编好的真相，送到所有人面前。」
白石嘴角的伤重新裂开，一颗血珠顺着胡茬滑下。他抽了张纸，随手按住伤口，这次没再反驳。
上坂堇把白板转向杜明锋。
【录像里的男声同样是样本。它偷走了白石监督的声音。】
「所以，这段东西不能公开。」杜明锋捏起那张受污染的卡，「重点不在谁看见了骑士。每一个看见录像的人，都可能被它借来继续拍。」
白石偏过头，望着台下一片狼藉的礼堂。
「那这些素材怎么办？？」
「拍完它。」
「什么？」
「拍成校园特摄短片的幕后花絮。皮套演员、钢丝预演、灯控故障、后期错轨....再补一段导演亲自讲解。」
杜明锋拎起那台已经断电的摄像机。
「异常画面想混成真的，那就再给它套一层假。拍的还得可信，比它更可信。」
白石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突然抓起节目单，翻到背面开始写拍摄分镜。
「我不会替冒牌货背书。」
「正好。你来负责，把它拍的够假。」
「你演谁？？」
「受了伤，还让导演拖欠片酬的动作替身。」
「罚单都没扣完，你本来就没有片酬。」
杜明锋脸上那块粉色兔子创可贴，跟着抽了一下。
水树奈奈伸手抽走分镜，在「危险动作实拍」后头，重重划下一道粗叉。
「加一条安全规则。所有动作替身，都得接受学生会的现场检查。」
上坂堇也举起白板。
【配音也要审核。】
白石挨个看过三人，最后将那张受污染的原始卡推向杜明锋。
「今晚拍到的东西，不外传。」
「普通卡呢？？」
「那是我的眼睛。」
「看好了你的眼睛....别再让别人借走。」
污染卡被塞进金属盒。
咔哒。
锁扣合拢。
几个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桌上那台没装卡、也没通电的摄像机，忽然亮起一层灰光。
屏幕自行点亮。
雪花闪烁几下，一座旧教学楼的天台渐渐显了出来。
塔钟的指针，正在倒转。
咔...咔....咔......
画面角落里，一串时间标记跳了出来。
周三，二十三点五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