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惨叫还堵在喉咙里，门锁已经让人从外头撞断了。
砰！！
病床、窗帘，还有墙上的挂钟，全在杜明锋眼前晃出了重影。秒针贴着表盘倒刮过去，两侧的焦黑隔音棉往里挤，白墙反倒缩成了窄窄一条。
床边没了上坂堇。
她软在杜明锋怀里，额头抵着他右肩，连呼吸都轻的快要听不见。
他的左臂还吊着，右腿上的纱布却不见了。血从裤管里往外淌，一路滴到鞋面。
门，撞开了。
杜明锋抱紧上坂堇，张嘴就想喊线路爆炸。话顶到舌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门外压根不是星尘录音棚那条商业街走廊。
一排道具箱堆到了墙边，校园祭的节目牌歪靠着箱子，半卷防火幕布拖在地上。七八个人挤在樱川学园大礼堂后台门口，个个脸色发白。
站最前头的安保已经举起防暴叉。
「放开她！！」
「上坂小姐？？快叫校医！！」
「别进去，里头还有烟！」
杜明锋垂眼扫过门槛。
门槛里头，烧熔的录音台贴着地面冒烟。墙角还有个凹坑，是那怪人硬撞出来的。
门槛外头，舞台工作人员胸前挂着通行证。
周三，校园祭。
里外两边......差了整整几天。
墙上忽的掠过一道黑影。
一团黑色肉质组织从隔音板的缝隙里鼓出来，细密的血管贴墙爬开。几个工作人员赶忙举起手机，可屏幕里拍到的，只是块烧焦的舞台布景。
裤袋里的build表盘越来越烫，烫的他大腿发疼。
杜明锋这会儿顾不上骂它。
「最后警告，放人！！」
安保举着防暴叉，又逼近了半步。
上坂堇双眼紧闭，气息浅的几乎分辨不出。垂在杜明锋腰侧的那只手，却慢慢收起五指，攥住了他的衣角。
醒着。
还能配合....够了。
控制台自己亮了起来，两行时间记录跳上屏幕。
【周六夜，星尘录音棚。】
【周三下午，樱川学园大礼堂。】
两条进度条同时滚动。扩音器里，很快传出一阵齿轮咬合的杂音。
「异常核心已确认。」
「同一目标，同时存在于两处历史......」
一排手机镜头齐刷刷转向杜明锋。
很好。
犯人、绑架者、非法爆破，再搭送一个人体分身。今天这份套餐，确实挺全。
杜明锋站着没动，只朝控制台偏了下头。
「先断总电。」
安保愣了愣。
「你说什么？？」
「你们现在看见的每一秒，都可能是设备故障弄出来的延迟画面。」杜明锋嗓子哑的厉害，话却说的很稳，「继续拍，手机就会接入投影同步。等线路烧进主舞台....你们准备让台下观众一起看事故回放？？」
一个舞台工作人员低头检查手机。
屏幕里的杜明锋还站在录音台旁。现实里，他已经抱着上坂堇到了门口。
画面慢了至少两拍。
那人脸色一下白了，转身便往配电箱冲。
「别碰！！」另一个工作人员伸手拦他，「总电一断，升降台就锁死了！」
「那就先切后台支路。」杜明锋抬起脚，鞋尖勾住漏水设备的电源线，「蓝标开关，左边第二排。你们自己的检修贴还粘在箱门上呢，看我干什么？？」
安保扭头去找配电箱。
就是现在。
杜明锋脚腕往下一压，设备歪着翻倒。积水泼上焦裂的接线板，蓝白电弧贴地乱窜，烧痕顺着线槽一路爬向后台。
控制台上的两份时间记录，挤成了一片乱码。
他腾出右手，一把扣住存储模块，五指收紧。
咔嚓。
塑料外壳裂开了一角。过热芯片冒出白烟，带着一股呛人的焦味。
「数据延迟、投影错层、线路短路。」杜明锋把碎片丢到安保脚边，「事故原因全齐了。还不拉闸，等它再给你们放出第三个地点？？？」
扩音器里的声音让电流切的稀碎。
「异...常核....同一......」
咔。
后台支路断电。
墙上的肉质组织迅速缩回隔音板。门里的录音棚废墟一点点褪去颜色，成了层灰白残影，跟老录像让人抽走磁带差不多。
两把防暴叉还横在前头。
「先把上坂小姐交给我们。」
两个安保刚走近，上坂堇便轻轻咳了起来。
声音不大。
够用了。
堵在门口的人一下全围了过去。
上坂堇睁开眼，喉咙里挤出几声断断续续的气音。
「灯....掉下来了......」
工作人员赶忙俯身：「什么灯？？谁把你带进去的？」
上坂堇抬起那只发僵的手，指向门里烧弯的半截金属架。
「爆响...他拖我出来的......」
杜明锋顺势接过话：「她吸了烟，别围着问。校医在哪儿？」
「担架来了！！」
人群赶紧让开通道。
杜明锋抱着她跨过门槛。鞋底刚踩上后台地胶，后头那间录音棚便向内折了进去。
焦黑墙壁分割成一格格错乱画面，接连崩碎、缩小，最后让整道门框吞了个干净。
门里只剩一间烧毁的道具室。
断裂的灯架压着投影设备，短路烧出来的黑痕铺满墙面。现场合理的，几乎让人想拍手叫好。
安保这才放低防暴叉，又打量了杜明锋好几遍。
「你是后台工作人员？？」
「怪人皮套演员，兼动作指导。」杜明锋把上坂堇放上担架，又提了提染血的裤腿，「本来只负责挨打，临时加了场救人戏。」
有人认出了他胸前的校园祭工作牌。
「演员名单上有他。」
「那这些血....」
「灯架边缘刮的。」杜明锋指向地面，没给对方继续追问的机会，「封锁道具室，备份监控，再检查投影主机。损坏设备别接回网络，谁都不行。」
安保点头，转身驱赶那些还举着手机录像的人。
上坂堇被推往医务室。担架经过杜明锋身边时，她的手从边缘垂下来，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两下。
手机。
杜明锋摸出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多了两组照片。
第一组拍在周六夜的录音棚废墟。他抱着昏迷的上坂堇，后头撒着满地碎玻璃。
第二组拍在周三下午的大礼堂后台。他还是那个姿势，四周围满了安保和舞台人员。
两组照片的拍摄时间......分秒不差。
杜明锋点开那张后台照片，指腹停在屏幕上，很久没动。
照片里，他正抱着上坂堇。
人群最后头，还站着另一个杜明锋。
那人穿着染血校服，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腰间，留着一道银色驱动器的光痕。
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正在同步云端备份。】
杜明锋转身就往医务室追。
口袋里的build表盘烫穿了内衬。
照片中，另一个他......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