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森川的心率暂时稳定。
高桥留在监测区，看守担架和断线装置。
白石跟着水树奈奈离开，手里只带了一台没装电池的摄像机。
四人回到废弃后台的记录席时，屏幕上的红蓝匹配框正好闭合。
后台深处，所有喇叭亮起红灯。
“ZI-o！”
完整音色贴着墙壁传来。
杜明锋按住腰间的驱动器。
那是他的声音。
不是上坂堇模仿的台词，也不是剪碎后拼起来的录音。重音、换气，连尾音里那点发紧都和他变身时一样。
“RIdER tImE！”
走廊顶端的应急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左侧染成粉色，右侧泛着暗金，地面的旧定位标记跟着发光。
水树奈奈拿出透明袋，里面单独封存着特邀记录员工作证。
封条撕开，她把证件递给白石。
白石没碰摄影包，直接将工作证贴上记录席后方褪色的感应槽。
红灯闪了两次。
地板下传来机械解锁声。布满灰尘的地板向下移动，露出一口狭窄的升降井。
白石收回证件，水树奈奈将它装回透明袋。
“这里什么时候装的灯光程序？”
“先别管灯。”
水树奈奈举起手机。
锁屏界面下方多了一段来源不明的视频缓存。
标题只有一行。
【骑士演员幕后采访，第一段】
白石打开自己的手机。
相同视频出现在相册里。
“我没拍过。”
画面中，杜明锋坐在大礼堂废墟前。身上穿着校服，手里却拿着ZIKU-dRIVER。
镜头外传出白石的提问。
“你是真正的假面骑士吗？”
画面里的杜明锋抬起头。
“当然不是。舞台骑士只是商业演出，腰带也是剧组道具。”
“为什么你的声音能启动它？”
“提前录制的演员口令。”
采访到此结束。
视频不到十秒，文件信息却标注为校园祭事故当日拍摄。
画面熄灭时，相册右上角的文件数量从一变成二。
两段视频内容相同，采访编号却不同。
“第一次确认。”
“第二次确认。”
水树奈奈锁掉屏幕。
“别重播。”
她盯着增加的编号。
“它把播放次数算成了确认次数。”
“承认我是演员，不是在帮我藏身份吗？”
“它把你的现实姓名、声音和驱动器塞进了同一段画面。”
白石关掉屏幕。
“先证明你是演员，再让演员变成主演。”
上坂堇将平板接入视频音轨。
两道波形分开。
第一道属于杜明锋。
第二道没有人声，只有不断起伏的情绪层。
情绪波形套上杜明锋声音时，她的指尖停住。
她指向第二道波形，按住自己的喉侧。
【那不是我想说的话。】
杜明锋腰间的build表盘开始发热。
【检测到错误搭配。】
【声音样本：杜明锋。】
【情绪波形：上坂堇。】
下层喇叭发出第三句。
“KAmEN RIdER ZI-o！”
升降井两侧的旧灯架亮了。
井底没有舞台，前方是一条录音通道。墙面嵌满旧式监听喇叭，每只喇叭下方贴着褪色的采访编号。
最前面的红灯亮起。
“请主演入场。”
杜明锋迈下台阶，右腿在第二级边缘一滑。
水树奈奈拉紧软尺。
他右手撑墙，左肩受到牵扯，往下一沉。
“十秒。”
“我才走一步。”
“呼吸乱了也停。”
杜明锋调整两次呼吸。等软尺松开，他扶着墙走到井底。
白石把手机切成飞行模式。
屏幕刚暗，第二段采访自行弹出。
飞行模式的图标仍亮着，视频生成进度却在增长。
墙上响起一声低频。
进度向前跳了一格。
第二声响起，进度再跳一格。
上坂堇把手机贴近喇叭，在平板上写道：
【不是网络下载。】
【这条通道正在把手机当成采访终端。】
画面里的杜明锋戴上高仿时王头盔。
“你是否同意自己的声音用于骑士演出？”
“同意。”
“是否承认变身口令由本人录制？”
“承认。”
视频最后，画面里的驱动器亮起。
现实中的录音通道闪过粉色灯光。
上坂堇写下一行字。
【情绪层在加强相信感。】
她将两段音轨叠在一起。
杜明锋的原声本是普通陈述，叠上她试音时留下的情绪波形后，每个停顿都多了感染力。
这听起来不像采访。
更像主演当着镜头亲口揭开秘密。
通道尽头，黑灰聚成人形。
头部仍是空的，胸口先出现了驱动器轮廓。
红灯再次闪烁。黑灰顺着颈部往上爬了一截。
“再给它两段采访，脸该长出来了。”
白石握住手机。
“砸掉？”
“缓存进了记录席，也进了这条通道。”
水树奈奈查看文件路径。
每段视频的终端编号，都对应墙上的采访编号。
“砸手机，现有记录会失去本地修改入口。”
第三段采访开始生成。
进度过半时，杜明锋看向白石。
“你来采访我。”
“现在？”
“固定问题，字一个都别改。”
“它就在偷你的回答。”
“所以要留下它补不齐的东西。”
杜明锋指了指白石，又看向上坂堇和水树奈奈。
“白石提问，上坂盯情绪层延迟，水树留事故记录。”
他靠墙站直，右腿没有完全落地。
“它能偷我的脸和声音，总不能同时偷走四个人的现在。”
白石看着不断增长的进度。
“只录音，不拍脸？”
“你的工作证、现场底噪、她的实时波形，加上水树的记录，会留在同一段时间里。”
杜明锋按住发热的build表盘。
“旧视频想算同期采访，先把这些补出来。”
白石没有开始。
他调出前两段异常视频，将音轨放大。
“旧视频里的风声完全一样。”
他点向两段采访的空白处。
“嘴在动，废墟回声却没跟着问题变化。它复制了采访格式，没录到提问者和受访者之间的同期声。”
上坂堇在白板上写好四个问题。
水树奈奈打开事故记录，填入当前时间、采访终端编号和现场人员。
白石按下录音键。
墙里的低频传进音轨。软尺扣环响了一下，旁边还有杜明锋偏急的呼吸。
白石念出第一行。
“你的姓名？”
“杜明锋。右侧第三只喇叭刚响过。”
第三只喇叭的红灯正好熄灭。
上坂堇在波形上标出时间点。
白石问道：
“你是否参与校园祭特摄演出？”
“参与。现在由特邀记录员白石监督提问。”
通道尽头的人形开始长出肩部。
第三段异常采访的进度跳到百分之八十一。
“你手里的驱动器是什么？”
“道具，借来的，按错会欠很多钱。”
水树奈奈看了他一眼。
“这句倒是很像本人陈述。”
“能核验就行。”
软尺收紧。
杜明锋闭嘴，重新调整呼吸。
水树奈奈点头后，白石念出第四个问题。
“变身口令是否由你本人录制？”
杜明锋故意打乱重音，把每次停顿卡进墙内低频的间隙。
“我本人现在录制的，是采……”
计时跳到十秒。
软尺骤然收紧。
剩下的半个音卡在喉咙里。
白石按停录音。
“安全员正式中止。”
水树奈奈在事故记录上补下这行字。
通道内，所有红灯同时闪烁。
第三段异常采访的生成进度从百分之九十七跳到百分之百。
画面自动弹出。
里面的杜明锋没有中止。
“我本人现在录制的，是采访。”
完整回答从手机里传出。
通道尽头的人形抬起头。
黑灰向内收拢，一张属于杜明锋的脸短暂成形。
现实中的ZIKU-dRIVER亮起一格粉光。
杜明锋按住驱动器，呼吸乱了一瞬。
水树奈奈拉紧软尺。
“别动。”
上坂堇接过新音轨，与异常采访并排放置。
她圈出强制中止的尾音，并在软尺扣环声、第三只喇叭熄灭和低频响起的位置标下时间点。
【现场原声在十秒处中止。】
【异常视频存在现场并未说完的完整回答。】
她放大情绪层。
第二道波形比杜明锋的原声慢了一小截。
【情绪起伏晚于原声零点一秒。】
【不是本人同期表达。】
白石补上两段旧视频的环境音对比。
“提问不同，风声却逐帧相同。”
上坂堇看着异常视频里成形的脸，划掉“本人原声”。
【判断：模仿配音。】
水树奈奈把事故表垫在平板下，写入补充说明。
【现存骑士演员采访，统一归档为舞台素材测试。】
【现场同期采访已由安全员正式中止。】
【未经特邀记录员、声音核验人员及学生会事故组共同确认，不得作为本人陈述。】
公章落下。
啪。
手机里的标题没有变化。
通道尽头，那张黑灰组成的脸变得更清晰。
喇叭里响起完整的第四段回答。
“我本人现在录制的，是采访。”
水树奈奈的公章，只让文件边缘多出一道红色的“待核验”标记。
“分类冲突成立了。”
她盯着没有消失的人形。
“但声音还没切断。”
上坂堇举起平板，将“延迟零点一秒”和“模仿配音”的判断送到墙上的旧式收音头前。
白石把正式采访的原始音轨接入另一只监听喇叭。
中止的尾音、软尺扣环声和现场低频传进通道。
两份记录开始对撞。
异常采访里的完整回答重复到第三遍，尾音出现错位。
手机画面掉了一帧。
第三段异常视频的标题开始闪烁。
【骑士演员幕后采访】
【待核验采访】
【舞台素材测试】
【疑似配音】
喇叭中再次响起变身口令。
“ZI-o！”
第一句正常。
“RIdER tImE！”
第二句的重音慢了零点一秒。
“KAmEN RIdER……”
后半句被现场样本覆盖。
“我本人现在录制的，是采……”
声音在十秒处中止。
紧接着，“ZI-o”的尾音带上了杜明锋故意打乱的怪调。
白石手机里的画面开始错帧。
采访中的杜明锋张着嘴，反复说着那句没能说完的回答。画面里的驱动器刚亮，字幕已经改成“舞台素材测试”。
通道尽头的人形胸口暗下去。
那张刚成形的脸从嘴部崩散，下巴重新化作黑灰。
“有效。”
白石看着掉帧的视频。
“它补出了完整回答，这正好能证明，那不是同期采访。”
上坂堇举起白板。
【不是本人原声。】
她划掉原有判断，重新写下四个字。
【模仿配音。】
墙上的收音头转向白板。
水树奈奈事故表上的“待核验”标记转为正式归档。
人形胸口的驱动器轮廓褪去。
build表盘亮起红蓝光。
【冒牌主演身份凝实速度下降。】
【声音身份切割完成。】
【build解析进度：62%。】
“配音就配音。”
杜明锋捂着发热的表盘。软尺松开后，他重新站稳。
“还想拿我的声音直接出道，先过版权审核。”
上坂堇没有放下平板。
她放大拾音界面，指向中止提示音后的空白区域。
那里藏着第二组低频。
比所有喇叭慢半拍。
水树奈奈转过下层地图。
“来源不在这条通道。”
“在更里面。”
白石举起没装电池的摄像机，对准尽头墙面。
无法拍摄的取景框中央，墙上的灰尘正随低频向两侧滑开。
墙缝越来越大，两点针尖大小的暗红反光从里面透出。
杜明锋往前走了两步。
右腿正要落下，水树奈奈拉紧软尺。
他停住，将重量重新压回墙面。
下一秒，墙面向两侧打开。
墙后的线路中嵌着两颗拳头大小的暗红核心，外形一模一样。
它们同时睁开。
一颗缠着杜明锋的声纹。
另一颗拖着上坂堇的情绪波形。
两组线路已经交换了一小段。
杜明锋腰间的驱动器无声亮起。
上坂堇按住喉侧。
下一秒，两颗核心之间的声纹再次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