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具无头皮套一起扑出。
冲在最前面的那具只剩半边胸口,右臂缠着三根钢索。它往下一扯,上方滑轮跟着转动,吊在半空的布景墙横扫而来。
“低头!”
杜明锋推倒身边的后勤学生。
布景墙擦过两人头顶,撞翻一排灯架箱。白石监督和上坂堇隔在另一边,只能先带学生从侧门撤。
躲在箱后的几名学生冲向出口。
两根钢索从脚边弹起。
线正对脖子。
杜明锋抓起软垫,横着砸过去。
绷!
软垫切开大半,钢索偏向一侧。几个学生连滚带爬钻出门,最后那人刚爬起来,两面移动布景便从侧边合拢。
高桥伸手把人拽了回来。
“这边过不去!”
他夹在两面带轮布景中间,身后挤着四个负责清点器材的低年级学生。
“别跑!”
杜明锋扫了一圈。
六具皮套各占一处,动作全靠钢索连着。一具守着滑轮,两具贴在升降台边,余下的躲在布景后方。
找不到核心。
腰间驱动器亮了一下,当场熄火。
上一轮装甲透支太狠,他现在的体力撑不起变身。
不远处,一具皮套只剩半截身子,胸口插着钢管,双手照样能扯动头顶的配重。
硬砸没用。
杜明锋抄起灯架杆,打中离他最近的皮套膝盖。
咔!
那条腿反折,皮套栽倒。
缠在它手腕上的红线立刻退回钢索,钻进另一具躯体。升降台旁的残肢跟着鼓起,干瘪的右臂撑满皮革。
力量转移了。
隔间门边,森川拓海把手按在裤袋上。
袋里的肉膜开始发热。
六具皮套的动作乱得毫无章法,可那些钢索的走向,和他画在图纸上的一模一样。
它们在重新摆放器材区。
这里正变成一座缩小的舞台。
“森川。”
杜明锋没回头。
“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森川按住袋口。
“我没拿。”
“那你裤子怎么会喘气?”
裤袋向外鼓起,接着瘪了回去。
水树奈奈看向森川。
“拿出来。”
森川的手刚碰到袋口,升降台便贴着地面横推过来。
轰隆!
几个器材箱翻向两边。
森川扑到墙角,那块紫色肉膜从袋中滑出,落地摊开。
暗红细线爬上六根钢索。
所有皮套同时转身。
它们明明没有头,整齐的动作却让周围学生连叫都叫不出来。
“高桥!”
杜明锋指向上方。
“左边第二根黑绳,拉到底!”
高桥抬头确认位置。
“那是布景配重!”
“我知道。”
“拉错真会砸死人!”
“所以别错。”
布景后伸出一条手臂,钢索绕过高桥脚边,正在收紧。
高桥踩住横杆,抓住黑绳。
“其他人蹲下,跟着他走!”
杜明锋冲向器材区中央。
水树奈奈甩开软尺,尺带绷直。
“右边。”
杜明锋没停。
“半米!”
他往左挪了半步。
钢索从右侧器材堆中弹出,擦过校服袖口。线头倒齿扎进铁柜,柜门当场脱落。
第一次。
杜明锋踩上滑轮车。
轮子碾过满地螺丝,车速跟着提起。前方两具无头皮套伸开双手,钢索一高一低,封住去路。
“停!”
水树收紧软尺。
杜明锋向后仰倒,滑轮车却没停。他贴着地面钻过第一根钢索,鞋尖正好进入第二根线的回弹范围。
水树往后一拽。
就差半步。
钢索扫过杜明锋的小腿,裤管裂开一道口子。
“第二次。”
“记着。”
“我在记。”
她没说自己记的是什么。
杜明锋一脚踹向软垫堆,几块厚垫滑到东侧,卡进布景墙的滚轮下。
墙身歪了。
“高桥,放配重!”
“你真想好了?”
皮套的手已经扒住布景边缘。
高桥咬着牙松开黑绳。
铸铁配重砸落,西侧滑轮倒转。两面本该向外分开的布景墙,因为一边滚轮垫高,倾倒方向跟着变了。
六具皮套开始抢拉钢索。
“现在才发现?”
杜明锋踩着滑轮车闯进中央。
“晚了。”
六根钢索从各处绷直。
目标不是他。
是他脚下的滑轮车。
杜明锋踢偏车头,轮轴勾住第一根线。他用废弃幕布杆挑过第二根,压进升降台滑槽。
第三根钢索从背后打来。
“低头!”
水树报出位置。
杜明锋俯身避过,那根线越过他头顶,正好缠上第四根。
“左脚别落!”
他收住脚。
第五根钢索从地板缝弹出,擦过鞋底,与上方两根线搅在一起。
只剩一根。
六具无头皮套已经冲到面前。
“向前半步。”
水树开口。
杜明锋照做。
那里根本不是安全位置。
六条钢索的交叉点,就在他脚下。
最后一具皮套张开残破双臂,手指快要碰上他的后背。杜明锋踩断滑轮车,借着车身前滑。
软尺第三次收紧。
他顺着拉力侧开半步。
嗖!
六根钢索缠成一团。
皮套的力量在线路中来回冲撞。升降台失控,滑轮卡死,头顶配重扯着整套装置乱转。
被软垫垫歪的布景墙砸向中央,另一面墙让配重拖了过来。
杜明锋俯身滑出钢索网。
身后传来巨响。
轰!
两面布景墙合死。
六具残破皮套夹在中间,断腿和手臂还露在缝外。它们越扯钢索,墙体锁得越牢。
像一堆装错位置的道具。
高桥带着最后几名学生冲出器材区,回头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刚才要是没放配重呢?”
“那就换方案。”
“你压根没有第二套方案吧?”
杜明锋撑着地面起身。
封锁线外的教师全看傻了。有人翻出事故短片的人员表,来回确认这个转学生是不是动作团队临时塞进来的。
高桥拍掉手背上的灰,提高嗓门。
“反正听他的准没错。”
“我负责带人走,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杜明锋刚要开口,右脚踩进地板裂缝。
旧伤当场崩开。
血从裤管里渗出,他低头扫了一眼,继续走向布景墙。
水树挡住去路。
“正常人会躲。”
“没看见。”
“你看见了。”
她指向地上的鞋印。
前几步,杜明锋绕开了碎铁。到了裂缝前,他却直直踩了进去。
他知道那里危险。
可身体没有停。
水树翻开行动记录,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痛觉存在。】
【回避反应缺失。】
【情绪模块继续恶化。】
杜明锋蹲到钢索旁,切下一小段接头,放进金属盒。
水树从布景缝中收起肉膜残灰,装进纸袋。
森川站得很远。
他盯着瘪下去的裤袋,始终没敢靠近。
六具皮套不动了。
半秒后,它们胸口的裂缝同时张开。
“啊!”
惨叫钻出墙缝。
那是杜明锋的声音。
里面夹着装甲碎裂的脆响,还有骨头断开的声音。光是听着,几个学生便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杜明锋没退。
可他的右手开始发抖。
金属盒撞着指甲,发出细碎轻响。
他感觉不到恐惧。
身体却先替他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