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按下播放，屏幕里的银黑骑士旋身起跳。
右腿连扫三次。
最后一脚踢中礼堂侧面的承重柱。
轰！
镜头晃得看不清人，柱体崩出裂缝，顶板跟着往下砸。录像右下角跳出一行白字。
【未经许可的特技表演。】
杜明锋低头看了眼刚缝过的右腿。
「这演员身体不错。」
高桥指着屏幕。
「现在是夸人的时候？校方在找他！」
「我也想找。」
顶着他的装甲，救完人还拆礼堂。换谁都得找。
淡金色提示挤进视野。
【检测到异常影像记录。】
【影像内容与现实伤势不匹配。】
【当前复制目标：校园内部服务器。】
笔记本右上角，上传进度刚跳到百分之十二。
水树奈奈拔掉网线。
数字没停。
「上传源不在这台电脑。」
她看向走廊尽头的事故调查室。
「过去看看。」
杜明锋撑住床沿，校医从隔帘后探出半个身子。
「高桥，扶着他。敢跑，我把换药记录发给班主任。」
高桥架住杜明锋，脸上写满倒霉。
「医药费我垫，电脑我送，现在还得给你当拐杖？」
「记债。」
「那算了。」
临时调查室里，两台显示器都在播放事故录像。
教师代表坐在桌后，手边压着损失清单。画面中，银黑骑士再次踢中承重柱，字幕准时冒了出来。
【违规演员未备案。】
【建议追查动作指导及皮套来源。】
教师代表抬头。
「杜同学，高桥说你参与过动作编排？」
「教过几下救场动作。」
「录像里的人用了你的动作。」
高桥抓了抓头发。
「前面那段确实像。侧滑进烟区，压低重心，再用肩膀把人送出去，这些是杜明锋教的。」
屏幕上，银黑骑士从坍塌区拖出一名学生，动作稳当，没碰到周围碎片。
紧接着，它转过身，对着尚未断裂的承重柱补了一脚。
高桥指得更用力了。
「后面绝对不是。谁家救援动作会补踢承重柱？」
教师代表暂停录像。
「有人救人，不代表后面的破坏与他无关。演员身份必须确认。」
电脑响了一声。
上传进度，百分之四十七。
水树奈奈来到另一台终端前。校园内部服务器中，已有七份同名录像，事故资料里有一份，后勤维修也收到了，校园祭节目归档里同样躺着副本。
每份录像都带着自动字幕。
「它在替校方写结论。」
她点开文件属性。
创建时间，周三晚十一点五十八分。
承重柱是在三分钟后断的。
杜明锋按住桌沿。
录像不对劲。
这东西甚至会提前交事故报告。
教师代表皱起眉。
「水树同学，技术问题可以稍后再查。眼下要确认的是画面里的人。」
「那就一起确认。」
水树奈奈让开位置。
「身份要查，录像是真是假，也得查。」
「证据呢？」
「问他。」
她看向杜明锋，这次没替他开口。
杜明锋坐到显示器前，把进度条拉回骑士出现的第六秒。
「高桥，你说前面是我教的？」
「对。」
「说具体点。」
「左脚卡住碎木板，右肩顶开幕布，再往侧边滑。你说皮套视野窄，正面冲进去容易撞人。」
「后面？」
「右腿连踢，最后腾空。」
话说到一半，高桥的视线落向杜明锋的腿。
杜明锋掀起裤管。
绷带刚换过，外层渗出一块红。伤口从膝侧往下延伸，缝合线附近还有校园祭留下的旧裂口。
「从校园祭开始，我的右腿做不了连续旋踢。」
教师代表看了两秒。
「伤势可以伪装。」
「医务点有缝合记录。受伤时间，七个人能作证。」
杜明锋点了点屏幕。
「录像里的动作顺序也错了。」
冒牌ZIo击中承重柱，往后退了半步。它先把右腿拉向身后，双手交叉压在胸前，接着才去转驱动器。
粉色字符从脚下升起。
杜明锋按下暂停。
「真正的必杀要先启动驱动器。能量锁定目标，字符才会跟着动作展开。」
他把画面放大。
「它先摆姿势，再补驱动器音效。这不是战斗，是演给镜头看。」
上坂堇接过鼠标，将画面往后挪了半秒。
她指向骑士腾空时的音轨波形，在白板上写下一句。
【脚先落下，爆炸声才出现。】
下面跟着第二句。
【配音晚了四帧。】
高桥照着画面比了两下，做到一半便停手。
「杜明锋教我摔人的时候，第一件事是确认落点。这个人从头到尾没看过柱子后面。」
杜明锋定格那张黑色面甲。
「这段录像想拍的不是救人。」
「它要拍骑士毁楼。」
门外传来一声撞响。
砰！
房门让人用肩膀顶开。
白石监督穿着外卖外套，嘴边的伤口尚未愈合，怀里抱着一台旧式磁带摄像机。
「让让，艺术证据到了。高桥说你们在查事故录像，我把原始带送过来。」
教师代表打量着他的衣服。
「白石先生，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保安不让我进，我点了份送到调查室的夜宵。」
「外卖呢？」
「路上吃了。」
白石把摄像机放上桌，从外套内侧取出一盘贴着胶布的磁带。
「这盘没接过网。校园祭全程连续录制，原始带，没导出，也没剪辑，片头都没来得及加。」
教师代表没伸手。
「你以前为了画面，做过违规拍摄。」
「所以我知道镜头怎么骗人。」
白石扫过屏幕里的银黑骑士。
「这不是我拍的演员，我也不会给它做导演背书。」
他没看杜明锋。
天台、真装甲，还有那场普通人不该看懂的战斗，一个字都没提。
磁带推进机器。
另一块屏幕亮起。
同一个时间，同一片烟雾。
白石的原始画面中，银黑骑士背对镜头，将两名学生推出坍塌区。承重柱离得更远，先让下坠的灯架砸出裂口，随后向舞台侧面倾斜。
没有旋踢。
更没有那行“未经许可的特技表演”。
两段录像并排播放。
左边，骑士救人。
右边，骑士毁楼。
杜明锋拖着伤腿站在两块屏幕之间，裤管边缘仍在渗血。
教师代表压着那叠责任清单，半天没翻下一页。
「时间码为什么一模一样？」
白石抱回摄像机。
「问服务器，别问演员。」
上传进度跳到百分之九十八。
水树奈奈拔下调查终端的硬盘。
屏幕黑了。
复制中断。
「以学生会事故调查名义，联网录像列为争议证据，停止内部传播。」
教师代表看着她。
「你没有单独封存事故资料的权限。」
水树奈奈把学生会公章盖在封存袋上。
啪。
「现在有临时联署。」
值班教师递来签字表。教师代表看完两段录像，在末尾签下名字。
硬盘与原始磁带一并封存。
白石没提短片，也没提曝光权。
「这盘留给你们。」
杜明锋问：「不留备份？」
「真正的记录，不该拿来把观众送进危险舞台。」
白石拍了下摄影包。
「况且我手上还有别的素材。比如某个伤员欠我的片酬和罚单。」
「刚才那点尊敬没了。」
「尊敬不能抵账。」
上坂堇在白板上画出两条传播线。
原始磁带没接过网，始终留在摄像机内。
异常录像最早出现在事故资料终端，之后进入校园内部服务器，后勤和节目归档里才出现副本。
传播路径找到了。
杜明锋截下异常影像中的错误动作。
先摆必杀姿势，再启动驱动器。
音效晚了四帧。
右腿连续旋踢。
「下次看到同类录像，先查这些地方。」
水树奈奈收起封存袋。
「先认影像，不认身份。」
「这句能写进规则。」
「写过了。」
高桥一直没接话。
他的手搭在触控板上，屏幕断开前，他似乎打开过异常录像的最后一帧。
「杜明锋。」
「怎么？」
「刚才闪过一张名单。」
高桥调出本地缓存，把最后一帧往回拖。
画面下方，礼堂事故伤亡名单出现了不到半秒。
受伤。
送医。
已确认安全。
最末尾多出一栏。
【失踪演员。】
后面只有一个名字。
高桥。
调查室门外，有人推着空担架经过。
轮子压上门槛，发出一声吱呀。
高桥口袋里，那枚水树补发的追踪纽扣I0023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