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的脚步停了。
杜明锋捏着红蓝表盘，弯腰藏在排水箱后面，连呼吸都压低几分。
铁门挡着视线，外面的声音却躲不过去。鞋底碾过水泥颗粒，沙沙两声，之后没再往下走。
水树奈奈还在门外。
杜明锋低头看了眼表盘，又瞄向两步外的书包。
藏回去？
晚了。
铁门一开，学生会巡查员就能逮个正着。
嘴上说着排水箱漏水，人却蹲在后面捡来历不明的表盘。别说水树奈奈，换他来查，他都得先把这人按住问清楚。
杜明锋把表盘塞进裤兜，抄起书包，故意把拉链扯得哗啦作响。
“差点忘了拿包。我穷归穷，课本好歹值几斤废纸。”
门外没回应。
几秒后，脚步声重新传来，顺着楼梯往下，一阶接一阶。
杜明锋没追，也没探头。
直到楼梯间听不见动静，他才靠着排水箱坐下，把右腿伸直。
绷带渗出的血浸透裤脚，湿黏黏贴着皮肤。腿只要动一下，伤口边缘便像卡着细线，来回割肉。
“嘶……”
杜明锋撑着地面换了个姿势，从兜里摸出那块表盘。
灰扑扑的。
它从裂隙里挤出来时，红蓝纹路亮得扎眼。落到手里没多久，外壳便褪了色，中间的瓶形图案只剩模糊轮廓。
拇指按下侧面按钮。
咔。
没反应。
他换了个角度，又按一遍。
咔……
还是没反应。
“费这么大阵仗，从钟楼里挤出来，结果给我一块塑料模型？”
表盘边缘亮起微光，半透明光幕贴着他的手背展开。细碎字符跳了几下，拼出两行提示。
【检测到骑士历史锚点。】
【build表盘。】
杜明锋等了两秒。
“然后呢？”
【当前状态：未激活。】
“这句不用你说，我按两遍都没响。”
光幕闪动几下，像是在忍他。
【激活条件：完成历史适配解析。】
【建议适配者系统补习数学、物理、化学。】
杜明锋盯着最后那几个字。
这玩意儿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把书包拖到腿边，翻出上周发下来的物理卷。卷角蹭上一块血，正面的选择题错得相当统一。老师在分数下面划了三道红线，怎么看都像给尸体确认死亡。
光幕扫过试卷，立刻跳出新提示。
【当前知识储备不足以支撑完美解析。】
杜明锋把试卷翻了个面。
背面更惨。
“完美不行，那不完美呢？”
【可能出现动作卡顿。】
【可能出现能力误判。】
字符停了一拍，最后一行才显出来。
【可能受到历史回响侵入。】
“只装载，不释放能力？”
【仍会建立连接。】
杜明锋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书包最底下。
系统只说知识不够，没说一点都不能碰。
公式他看不懂，怪人的能力却挨过不少次。两种毫不相干的东西能拼到一起，无非得先找到它们之间的联系。
这么一想，build确实不适合学渣。
“系统，强行激活要付什么代价？”
光幕没回话。
表盘中间的瓶形纹路亮起一点光。暗掉的外壳深处似乎藏着东西，隔着那层塑料往外看。
杜明锋等得不耐烦，手指在外壳上敲了两下。
“别装死。说人话。”
几秒后，新的字符浮上光幕。
【警告：未完成解析时调用build历史，可能造成情绪感知异常。】
杜明锋抬头看向天台铁门。
门关得严严实实。
排水箱上留着他刚才踹出的凹痕，金属表面映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轮廓扭得不像本人。
“能异常到什么程度？”
【部分情感可能暂时缺失。】
【缺失目标无法预判。】
按着按钮的拇指没再往下压。
没了恐惧，送死和下楼买瓶水恐怕没区别。
要是少掉别的……
铁门前那片红透的耳垂钻进脑海，杜明锋抬手拍了下额头，把画面赶了出去。
“挑得还挺准。”
这东西削的不是战斗力。
它拆的是人。
而且拆走哪一块，连系统都说不准。
“我要是不激活，只带在身上呢？”
【可感知同源的骑士历史锚点。】
杜明锋把表盘翻过来。
暗色外壳下，一圈齿轮纹贴着掌纹转动，转得不快，指腹却能摸到细微震动。
武器当不了，拿来做警报器倒是合适。
他把表盘塞回裤兜，隔着布料拍了两下。
“成交。能力先封着。平时你负责发热报警，别的以后再说。”
光幕立刻弹出警告。
【该使用方案无法发挥build表盘的核心价值。】
“白捡的东西，还讲究核心价值？”
【历史适配无法通过规避长期停滞。】
“谁规避了？”
杜明锋拉过书包，把那团物理卷往更深处塞了塞。
“我只是决定从明天开始热爱物理。”
说完，他自己都没接下一句。
天台安静得能听见排水箱里的水声。
这话比钟楼回音还假。
“行了，当我没说。”
系统光幕缩回表盘。
瓶形图案贴在腿侧，渐渐沾上体温。左侧瓶口钻出一道红光，蓝光绕过右边的齿轮，两种颜色碰在一起，维持不到两秒便熄了。
咔嗒。
书包深处，那块生锈的怀表跳了一格。
杜明锋抬手按住书包。
刚才不是错觉。
怀表自己动了。
他把表翻出来，裂开的表镜里，秒针还在轻微发抖。这一次，它没有倒着走，也没有指向钟楼。
针尖直直对着脚下。
“地下？”
杜明锋扶着排水箱起身。右脚刚踩稳，水泥层深处便传来细微震动。
嗡……
排水箱里的水跟着晃了一下。
动静不大，却不像管道漏水，更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贴着旧教学楼地基翻了个身。
裤兜里的build表盘开始发热。
一下。
隔了半秒，又是一下。
频率与地下的震动一模一样。
杜明锋蹲下，把指节抵住地面。
咚。
震感顺着骨头顶上来。
他没动。
等了片刻，第二声到了。
咚……
这次更清楚。
声音来自旧教学楼地下，而且距离不算远。
“学校地底下还藏着东西？”
怀表秒针偏了半格，随即重新卡回原位。
杜明锋扯开书包，翻出裂屏的修罗场预警雷达。屏幕漆黑，边框留着过载后的焦痕，塑料壳闻着还有股烧过的糊味。
他按了几次开机键。
没有反应。
杜明锋拍了拍外壳。
“收钱的时候说是全天候预警，出一次事就报废。你们这售后挺省心啊。”
雷达依旧装死。
“行，报废品就该有报废品的自觉。”
他正要把雷达塞回去，裤兜里传来灼热感，隔着布料都烫得腿侧发疼。
杜明锋马上掏出build表盘。
表盘没有亮。
亮的是雷达。
裂开的屏幕深处透出红光，断掉的线路滋滋作响。不是雷达重新启动，而是build表盘借它显示附近的同源锚点。
滋啦……
焦黑线路跳起电火花，刺耳警报冲出天台，连楼梯间都带上回声。
“喂，声音关掉！”
系统没理他。
屏幕上的裂纹一条接一条亮起，红光沿着缝隙往外爬。屏幕右上角先出现半个乱码，接着拼出一行残缺提示。
【锚点未完全展开。】
杜明锋看向脚下。
地底的震动停了。
怀表秒针也不再抖。
偏偏build表盘越来越烫。
“未完全展开？”
他盯着那行字。
“也就是说，下面那个东西还没醒？”
【无法确认。】
“那它现在算什么？”
【正在建立历史坐标。】
“谁在帮它建立？”
光幕没再回答。
警报声拔高一个档位，裂屏中的红色指针开始偏转，先扫向钟楼，随后转过半圈，卡死在另一个方向。
杜明锋顺着指针看去。
铁门。
不对。
不是门外。
指针指的是更低的位置。
旧教学楼地下。
地面再次传来一声闷响。
这次震得更近。
排水箱外壳嗡嗡发颤，几颗锈屑落在杜明锋肩上。楼下某扇窗户被震开，玻璃碰着窗框，响了好几下。
裤兜里的build表盘亮起红蓝微光。
裂屏上，那行提示被乱码盖住，又挤出几个新字。
【展开进度……】
数字区域全是雪花，看不清。
杜明锋抓起书包，撞开铁门。
右腿的伤口重新渗血，每下一阶楼梯，裤脚便多出一块暗红。他没空管，手里的雷达正烫得发软，红色指针从头到尾没偏过半分。
全程指向同一个地方。
旧教学楼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