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0日,欧洲西线。
过去的一周,对协约国而言,是开战以来最黑暗的七天。
自4月2日凡尔登陷落之后,小毛奇没有给联军任何喘息的时间。
五十万普鲁士大军从凡尔登方向全速南下,与索姆河方向的正面部队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
联军在亚眠以东临时拼凑的防线,在普鲁士坦克集群的反复冲击下苦苦支撑了三天,终于在4月5日被撕开了一道十几公里宽的缺口。
普鲁士军的坦克和步兵从缺口涌入,向两翼迅速扩张,将联军防线切断成数截。
显然,蒋方正他们之前还是高估了联军的战斗力。
黑格、霞飞和潘兴在4月6日紧急会商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放弃亚眠,全线向海岸方向撤退。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放弃了在欧洲大陆上继续抵抗的可能。
但如果不撤,被围在索姆河以南的一百多万联军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撤退从4月7日开始,持续了整整三天。
公路上挤满了撤退的部队,英军、法军、美军混在一起,步兵、炮兵、后勤部队、伤员,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向敦刻尔克、加来和布洛涅三个港口方向缓慢移动。
普鲁士军的飞机在头顶盘旋,不时投下炸弹和扫射,公路上到处都是燃烧的卡车和散落的装备。
普鲁士军的坦克和骑兵在后方紧追不舍,时不时从侧翼穿插上来,将撤退的队伍截成几段。
联军的殿后部队在沿途拼死抵抗,但面对普鲁士军的猛攻,防线一个接一个地崩溃。
到4月9日傍晚,联军在撤退中损失了超过八十万兵力,其中阵亡约十五万,被俘约三十万,其余为伤员和失散人员。
三个港口已经塞满了等待登船的人员和物资,码头上人山人海,船只严重不足,很多人只能坐在海滩上等,海风裹着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联军指挥部转移到了敦刻尔克。
黑格、霞飞、潘兴三个人挤在一间临时征用的旅馆地下室里,地图摊在桌上,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参谋们在走廊里跑来跑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压抑。
黑格靠在椅背上,手指按着太阳穴,霞飞站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已经凉透了的雪茄,潘兴蹲在地图前,用红蓝铅笔标着最新的敌我态势。
“港口那边还能撑多久?”
黑格问。
“运力有限,至少还要三天才能撤完。”
:海军联络官回答。
“普鲁士人的飞机一直在轰炸码头,有几艘运输船被击沉了,如果要全部撤走,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没时间了。”
霞飞的声音沙哑。
“普鲁士人的坦克可能明天就到。”
潘兴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如果普鲁士人继续全力推进,我们三天都撑不住。但如果他们把速度放慢,我们就有机会。”
“目前唯一的希望是,普鲁士人的后勤跟不上,他们的燃料和弹药在连续一周的猛攻之后可能已经接近枯竭。”
“希望如此。”
黑格嘴上应和。
但语气里没有多少信心。
可到了4月10日清晨,前线传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普鲁士人的进攻停止了。
前沿侦察兵报告,从昨夜开始,普鲁士军的前锋部队就没有再向前推进。
原本每小时都在变化的战线,在过去十几个小时里几乎没有移动。
普鲁士人的炮兵减少了射击频率,坦克不再成群结队地冲锋,步兵也缩回了刚刚占领的阵地。
前沿阵地上出现了奇怪的寂静,只有零星的巡逻队在活动。
黑格不敢置信,派了侦察机去侦察。
飞机带回来的照片显示,普鲁士军的后方出现了大量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帐篷,营地里的士兵行动迟缓,很多人躺在担架上,被成排地抬来抬去。
铁路枢纽上停满了运送药品和医疗物资的列车,但运力明显不足,大量的物资堆在站台上无法及时转运。
4月10日下午,潘兴从美军情报部门收到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报告是美军的军医总监转来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普鲁士军在过去三天里出现了大规模的“流感”疫情,疫情来势凶猛,短短三天内就有超过一千人死亡,数万人病情严重。
疫情最初出现在打先锋的部队中,那些士兵在连续行军和作战中体力透支,免疫力下降,最先被病毒击倒。
疫情迅速扩散到整个前线,包括后方预备队和后勤部队。
目前普鲁士军能够正常执行任务的士兵已经不足总兵力的六成。
小毛奇被迫下令暂停进攻,将所有可用的医疗资源集中起来救治病员,同时向柏林紧急请求医疗支援。
“流感?”
黑格看着报告,眉头紧锁。
“什么流感这么厉害,三天死了一千多人?”
潘兴的表情很凝重。
“报告里说,症状和普通的季节性流感不一样。高烧、剧烈头痛、全身酸痛、呼吸困难,很多人发展为肺炎,肺部出血,皮肤发紫。死亡率远高于普通流感,尤其对中青年男性杀伤力最大。”
“和我们在美利坚本土收到的疫情报告一致——这场流感已经在美利坚传播了好几个月,现在跟着我们的部队到了欧洲。”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
黑格和霞飞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紧张,和一丝说不清的庆幸。
如果不是这场瘟疫,普鲁士人现在可能已经攻进了敦刻尔克。
“我们的部队呢?”
霞飞有些紧张的问。
“有没有出现类似症状?”
潘兴沉默了一下。
“有,而且不少。”
“很多伤员在撤退途中因为伤口感染合并肺炎,死亡率很高,但目前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疫情爆发,至少没有普鲁士人那么严重。”
“可能是因为我们一直在撤退,部队分散,没有像普鲁士人那样集中在狭小的阵地里。”
其实他没有说那些感染了的士兵,大多被赶上了前线,不是成了炮灰,就是成为了普鲁士人的俘虏。
“但我们的药品也不够。”
黑格这时皱起了眉。
“码头上每天都有伤员被抬下来,医院的药品早就用完了。如果再出现大规模的疫情,我们根本没办法应对。”
他转向海军联络官。
“马上给伦敦发报,说明前线的疫情情况,请求紧急增援药品和医疗物资,尤其是抗生素和抗病毒药物,越多越好。”
霞飞也开口了。
“给巴黎发报,法军的情况也一样。我们需要药品,需要医生,需要护士。告诉他们,如果再没有支援,我们可能撑不过下一轮攻势。”
潘兴见状也站了起来。
“我也给华盛顿发报。美利坚的疫情已经在扩散,我们国内的药品生产线必须优先供应前线。”
“另外,我建议我们三个人联名向各自政府建议——尽快与华国方面接触,采购青霉素和其他抗生素。他们手里的产量最大,如果他们的药能到我们手里,局面会好很多。”
黑格和霞飞同时点了点头。
4月10日深夜,三封求援电报分别从敦刻尔克发出,穿过英吉利海峡和北大西洋,抵达伦敦、巴黎和华盛顿。
电报的内容基本一致——前线疫情严重,药品短缺,急需增援,恳请政府尽快与华国方面接洽,采购青霉素和其他医疗物资。
……
柏林,皇宫。
威廉二世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他手里攥着陆军总参谋长刚送来的战报,上面写着普鲁士军在东西两线出现的大规模疫情,以及小毛奇暂停进攻、紧急请求医疗支援的报告。
“三天死了一千多人?”
他有些难以置信。
“我们的士兵在前线流血牺牲,现在又在战壕里被病魔放倒,这到底是什么流感?”
陆军大臣冯·法尔肯海因站在他面前,手里也拿着一份报告。
“陛下,军医部门说是一种新型的流感病毒,和往年见过的都不一样。传染性极强,死亡率很高,尤其对年轻士兵危害最大。目前还没有特效药可以治疗,只能靠青霉素控制继发感染,维持生命体征。”
“青霉素。”
威廉二世转过身。
“就是华国生产的那个药?”
“是的。”
“目前世界上只有华国能大规模生产青霉素和磺胺。我们之前从他们那里买过一些,但数量不多。现在前线疫情爆发,药品需求量极大,我们必须尽快向华国追加订单。”
威廉二世沉默了片刻。
“给瓦尔德克发电报,让他立刻联系陆沉,不惜一切代价采购青霉素和医疗物资。价格可以商量,付款方式可以商量,但必须快。”
“是。”
冯·法尔肯海因刚转身要走。
“等一下。”
威廉二世叫住了他。
“告诉小毛奇,让他稳住,哪怕暂时打不动,也要守住已经拿下的阵地。等疫情过去,再图后计。”
“是。”
电报从柏林发出,越过欧亚大陆,飞向北平。
而在敦刻尔克的地下室里,黑格、霞飞和潘兴三个人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
普鲁士人停了,他们也停了。
仗暂时打不起来了。
但他们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只要疫情一退,小毛奇就会卷土重来,到那时候,联军还能不能挡住,谁也不敢打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