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4月,欧洲战场。
从去年十二月到现在,西线已经僵持了将近四个月。
小毛奇在平安夜发动的毒气突袭曾一度突破联军两道防线,但潘兴的美军重炮及时到位,将普鲁士军的攻势钉在了第三道防线外围。
那之后,双方都发动了数次大规模的进攻——普鲁士军想一举突破索姆河防线,联军则是要夺回失守的防线。
每一次进攻都伴随着数以万计的伤亡,每一次进攻都在对方的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
战线在地图上来回移动,但移动的幅度始终没有超过几公里,堑壕还是那些堑壕,弹坑还是那些弹坑,泥浆还是那些泥浆。
渐渐又回到了对峙的老样子。
这也正是小毛奇想要的。
因为他想要将联军主力都吸引到索姆河一带的计划成功了。
……
凡尔登前线,4月2日,凌晨四时。
夜色浓稠,星月无光。
索姆河方向的炮声还在零星地响着,那是双方例行的夜间骚扰射击,隔一会儿一发,不密集,也不致命。
前线阵地上的士兵们大多缩在战壕里裹着毯子打瞌睡,只有哨兵还趴在射击位上,无精打采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没有人注意到,在凡尔登方向的普鲁士军阵地上,铁路的尽头已经堆满了坦克和补给。
过去的几个月里,数十列火车趁着夜色抵达,将弹药、粮食、燃油和坦克零件运送到位,然后趁着天亮之前又悄悄返回。
所有的卸车和组装都在黑暗中进行,没有灯火,没有声响,连轨道上的铁屑都被工兵用磁铁吸了个干净。
联军的侦察机飞过时,能看到的一切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普通的战壕、普通的阵地、普通的后勤补给站。
没有任何异常。
但在地下,在那些被伪装网覆盖的隐蔽工事里,在那些用帆布遮盖的坦克掩体中,小毛奇已经悄悄集结了超过一百二十万兵力。
t34坦克四百辆,火炮两千余门,飞机三百余架。
这些兵力和装备是从东线撤回的老兵和从本土新编的预备队中秘密抽调出来的,分批次、分路线、分时间段进入凡尔登以南的集结地域。
每一个批次都在夜间移动,每一段路都有专人负责指挥交通和掩盖痕迹。
整个调动过程持续了三个月,而联军方面对此却一无所知。
凌晨四时十五分,小毛奇站在凡尔登以南一处隐蔽的地下指挥所里,面前是那张从柏林运来的巨型沙盘。
沙盘上凡尔登城区的每一座堡垒、每一道防线、每一个火力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挥棒落在凡尔登城北的杜奥蒙堡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城南的沃堡,最后落在城东的默兹河桥上。
“空军先飞,把联军的观察气球和侦察机全部打掉,让他们变成瞎子。炮兵在第一轮覆盖后立刻延伸射击,把他们的前沿工事和通讯线路切断。”
“坦克集群从东西两侧同时出发,正面佯攻牵制守军,两翼包抄切断退路。步兵跟在坦克后面,不要停下来,不要恋战,一路往南打,和索姆河方向的部队汇合。”
他的声音不高,但指挥所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参谋们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通讯兵的手指搭在电键上,随时准备传达命令。
小毛奇看了一眼怀表,才凌晨四时。
对于突袭凡尔登的成败,他是成竹在胸的。
要知道凡尔登之所以可以支撑到现在,主要是以前普鲁士人围点打援的策略导致的,不然早就攻克了。
如今小毛奇既然抛弃了冯·法尔肯海因的放血战略,当然也就无需保留凡尔登了。
而且他还要借助凡尔登这个突破口,去夹击英法美联军,并将之一举击溃。
当时钟慢慢走至四时三十分时。
小毛奇果断的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开始。”
第一批飞机的引擎声在黑暗中响起,三百余架战机从隐蔽的野战机场上同时升空。它们的任务是夺取制空权,把联军的侦察机逐出凡尔登空域。
紧接着,两千余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口的火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条横亘在地平线上的火线。
炮弹划破夜空,落在联军的前沿阵地上,爆炸的闪光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凡尔登城内的法军守备部队从睡梦中惊醒,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被军官们赶上了阵地。
有人抱着步枪趴在战壕里,有人手忙脚乱地给机枪装弹,有人拼命摇着电话机想联系后方指挥部。
但电话线在第一轮炮击时就被炸断了,无线电里充斥着尖锐的干扰声——那是普鲁士军最新装备的电子干扰设备在发挥作用,虽然只是最原始的干扰手段,但已经足够让法军的通讯陷入瘫痪。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炮火开始向联军纵深延伸,坦克的引擎声从东西两侧同时传来。
法军士兵趴在战壕边缘探出头去看,看到的是一片黑压压的钢铁巨兽从黑暗中碾过来,履带卷起泥土碎石,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四百辆t34坦克分成两路,从东西两侧同时压向凡尔登城郊。
正面只有少量坦克和步兵在佯攻,真正的杀招在两翼。
法军在凡尔登经营了数年的防线在坦克集群的冲击下迅速崩溃,东西两侧的阵地被撕开缺口后,坦克群迅速向纵深推进,切断了城内守军与后方之间的联系。
上午九时,普鲁士军攻占了凡尔登城外的杜奥蒙堡。
这座被视为凡尔登防线核心的堡垒在坦克和步兵的协同攻击下被拿下,堡垒里的法军守军大部分被俘,少数战死。
十时三十分,城东的沃堡陷落。
十一时,坦克群切断了凡尔登城区与南面的联系,将城内三万余名法军守军团团包围。
中午十二时,凡尔登城内的法军最高指挥官贝当下令投降。
这座在两年多的战争中从未被攻占的要塞,在不到八个小时的时间里被小毛奇的闪电战彻底拿下。
但小毛奇没有停下来。
他在凡尔登的指挥部里下达了第二道命令——所有坦克和步兵不做停留,立刻沿凡尔登至索姆河的公路全速推进。
目标只有一个——与索姆河方向的普鲁士军会合,对英法美联军形成前后夹击。
超过五十万生力军从凡尔登出发,坦克在前,步兵在后,沿着公路和田野向索姆河方向猛扑过去。
沿途的联军后勤补给站、通讯枢纽、医院和指挥所被一个接一个地拔掉,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
索姆河前线的联军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黑格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死死盯着凡尔登到索姆河的那条公路上。
普鲁士军的红色箭头正在沿着那条公路快速延伸,像一把正在合拢的巨钳,从南面向索姆河前线的侧翼和后方包抄过来。
霞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攥着电报,另一只手按在桌面上,手指关节泛白。
法军总司令部刚刚发来的电报里写着,凡尔登已经失守,巴黎外围防线正在紧急构筑,但法军目前能调动的预备队已经所剩无几。
霞飞把电报拍在桌面上,声音沙哑而急促。
“凡尔登丢了,巴黎的门户就敞开了。”
“但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巴黎,而是索姆河。”
“普鲁士人从南边插过来,和北边的正面部队前后夹击,我们这一百多万人就要被包饺子了。”
“撤不能撤,一撤就全乱了,必须在普鲁士人合拢之前,在索姆河以南建立一条新的防线。”
潘兴站在地图的另一侧,手指在索姆河以南的区域缓缓划过。
“我同意霞飞元帅的判断。”
“撤退风险太大——公路上挤满了部队,前后都有普鲁士军的坦克和飞机追击,一旦在撤退途中被追上,那就是一场大溃败。”
“但我们也得考虑最坏的情况。”
他的手指从索姆河前线向南移动,停在亚眠附近的位置。
“我建议在这里马上建立一条东西向的防线,利用索姆河和几条运河作为天然屏障。”
“把所有能调动的预备队填上去,炮兵集中部署在防线的两翼,形成交叉火力。如果守得住,我们就能挡住普鲁士人的合拢,如果守不住——”
潘兴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黑格和霞飞。
“如果守不住,我们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搭在这里。”
“港口那边要提前做准备,敦刻尔克、加来、布洛涅,三个港口的船只要保持随时可以启航的状态。万一防线被突破,至少能撤走一部分人。”
黑格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那就两手准备。第一,立即在亚眠以东建立防线,所有能调动的预备队全部填上去,炮兵优先部署,先把普鲁士人的前锋挡住。”
“第二,港口那边的登船准备同步进行,但不要大张旗鼓,避免引起恐慌。”
他转向参谋部的通讯军官。
“命令第三集团军和第五集团军就地转入防御,不许后退一步。所有能调动的炮兵向亚眠集中。同时通知后勤部门,把亚眠以东的物资全部向东转运,带不走的就地销毁。”
“还有,给巴黎发报,告诉他们凡尔登丢了,让他们做好首都防御的准备。”
命令传达下去了。
索姆河前线的联军开始紧急调整部署,原本准备向前进攻的部队掉过头来构筑防御工事,工兵在泥泞的田野上拼命地挖掘战壕和反坦克壕,炮兵的牵引车拖着沉重的榴弹炮在公路上缓慢移动,试图在普鲁士军前锋到达之前抢在亚眠以东建立一条新防线。
但时间太紧了。
普鲁士军的坦克群正在沿着公路全速推进,速度比联军预计的快得多。
四月三日上午,普鲁士军的前锋已经推进到了亚眠以东不到二十公里的位置,和索姆河方向的普鲁士军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五十公里。
如果两路大军在亚眠会合,索姆河前线的近两百万联军就会被彻底包围。
……
柏林,皇宫。
威廉二世站在巨大的欧洲地图前,听着参谋们一条接一条地报告前方的进展。
他的脸色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发红,手指攥着指挥棒的末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凡尔登拿下来了?”
他已经问了三遍了。
“是的,陛下。今天中午十二时,凡尔登城内法军投降。目前我部正在向索姆河方向全速推进,与索姆河方向的部队汇合。”
陆军大臣冯·法尔肯海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的释放。
威廉二世转过身,面对着地图上那条从凡尔登到索姆河的红色箭头。
那条箭头已经延伸了将近一半的距离,照这个速度,两天之内就能和北面的普鲁士军会合。
“我要把英法美联军赶下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地图上的锤子。
“让他们的两百万人去喂鱼。这是开战以来最大的一次围歼战。只要打赢这一仗,西线就彻底完了。”
冯·法尔肯海因没有接话。
他知道威廉二世说得对,但他也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
联军可能会在亚眠方向建立起新的防线,可能会利用港口撤走一部分兵力。
可无论如何,凡尔登的陷落和这次穿插包围,已经让普鲁士在西线占据了开战以来最大的主动权。
如果运气足够好,法国可能会被迫退出战争。
如果更好一些,英吉利可能会被迫求和。
窗外,柏林城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人欢呼了。
消息传得很快,凡尔登陷落的消息在几个小时之内就传遍了整座城市。人们从家里涌出来,挥舞着普鲁士帝国的黑鹰旗,在街头互相拥抱、庆祝。
威廉二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那条红色箭头上,像是在看一把正在合拢的巨钳。
凡尔登,这个让他魂牵梦萦了两年的名字,终于被小毛奇从地图上拔掉了。
而现在,那把巨钳正在向联军的咽喉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