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鸡刚叫三遍,工地上还没上人,公社方向就传来动静。
王立柱刚吃完早饭,就着咸菜喝了两碗玉米粥,正擦嘴呢,王二赖慌慌张张跑进来,撞得院门哐当响,嗓门都变了调。
“柱子!来了来了!钱主任带着国土所的人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俩民警,看着架势不对啊!浩浩荡荡的!”
刘樱桃手里的碗哐当放在桌上,瓷碗磕得木桌响,脸一下就白了,伸手攥住王立柱的胳膊,指尖都凉了。
“立柱……”
王立柱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稳得很,跟没事人似的。
“慌啥,咱手续齐全,红章盖得清清楚楚,他带谁来都不好使。你在家等着,我去看看,分分钟就回来。”
他起身往外走,脚步稳稳的,半点儿慌都没有,后背挺得笔直。
刚到工地,就瞅见钱主任带着几个人站在地基边上。地基已经挖了半米深,白灰线画得整整齐齐,堆着几堆沙子。
钱主任脸色铁青,眼底下乌青一片,显然昨晚一宿没睡,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手里攥个破笔记本,装模作样的。
看见王立柱过来,钱主任立马拔高了嗓门,指着地基就喊,声音都有点破音。
“王立柱!你这加工厂占了耕地,属于严重违规建筑!现在立刻停工,马上安排人推平,恢复地貌!不然我就让人强制执行了!”
跟着来的国土所干事皱了皱眉,没接话,站在边上一脸不耐烦,显然是被钱主任硬拉过来的,大清早被喊起来,一肚子气。
王立柱走过去,没搭理钱主任,直接掏出一沓文件递向国土所的干事,态度客气。
“同志,麻烦你看看。这是土地审批表,这是公社的用地批复,还有县里的项目备案,所有手续都在这。”
“占的是村集体的废弃荒地,以前是烂泥塘,半分耕地没碰,地界范围都标得清清楚楚。”
国土所干事接过来翻了翻,一页一页看得仔细,每一页都盖着红章,审批流程全对,地界也符合土地规划,半点问题没有。
他转头看向钱主任,脸色不太好看,语气带着点不满。
“钱主任,人家手续齐全,用地合规,不存在违规占用耕地的情况,你这……”
钱主任愣了,他本来想着先把人拉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工地搅黄,先把王立柱的气势压下去,没想到王立柱手续居然全到这份上,连县里的备案都有。
他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想硬撑,撒泼似的喊。
“就算手续全,也肯定有问题!他一个农民,咋可能办下来这么全的手续?指定是走后门了,贿赂干部了!你们不能信他!”
“钱主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沉稳有力。
众人回头一看,两个穿中山装的干部分开人群走过来,脸色严肃,身后还跟着两个工作人员,气场很足,正是县纪委的工作组。
钱主任一看见俩人,腿瞬间就软了,脸唰一下白得跟纸似的,手里的笔记本 “啪” 地掉在地上,纸页散了一地。
工作组的人走过来,当着所有围观村民的面,朗声宣布,声音洪亮,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钱守义,经核查,你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多次索贿受贿、滥用职权,证据确凿。从现在起,停职接受调查,后续按规定严肃处理。”
话音刚落,旁边的工作人员上前一步,直接架住他的胳膊,把人带走了。
钱主任全程没敢吭声,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往日的嚣张劲儿半点儿不剩,走的时候鞋都掉了一只,狼狈不堪。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对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的。
“活该!贪了那么多年,终于遭报应了!我就说他早晚得进去!”
“真是没想到啊,堂堂公社主任,居然干这种事,真是丢死人了。”
“还是立柱厉害,硬是把这贪官给扳倒了,以后咱做生意也踏实了。”
钱主任落马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公社,连周边几个屯子都知道了,大伙都拍手称快。
下午,公社的副主任就亲自上门,拎着两盒糕点,满脸赔笑,给王立柱赔礼道歉。
说之前的事全是钱守义个人问题,跟公社没关系,公社绝对支持社队企业发展,以后有困难直接找公社,一路绿灯。
加工厂的审批手续当场就办好了,连之前卡着的卫生许可、工商备案,全都主动给办得妥妥当当,当天就把证送了过来。
第二天,加工厂奠基仪式正式举办。
工地门口挂着红绸子,老支书亲自主持,公社领导到场讲话,周围十里八村的个体户都过来凑热闹,工地边上围得人山人海,还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小孩围着捡没炸的炮仗。
王立柱作为负责人上台,讲完厂子的规划,话锋一转,当着全屯人的面宣布,声音洪亮。
“加工厂动工的同时,我家的砖瓦房大院也正式开建,就在村东头,盖五间正房,俩偏房,带院墙的大院,青砖到顶,瓦铺房顶。”
这话一出,全场立马轰动了,嗡嗡的议论声炸了锅。
砖瓦房啊!整个王家屯都还是土坯房,一下雨就漏,王立柱居然要盖全屯第一套砖瓦房大院!
大伙都议论纷纷,说王立柱是真发达了,这日子过得,比公社干部都强,真是出息了。
仪式结束,人群慢慢散了,各回各家。
王立柱牵着刘樱桃的手,走到村东头的宅基地上,脚下是平整好的地基,松松软软的黑土。
风刮过田野,带着点青草的味儿,暖融融的,吹得她头发乱了。
王立柱捏了捏她的手,指着地基的位置,声音放得很柔,跟平时怼人的冷硬劲儿完全不一样。
“以后这就是咱的新家。正房给你留最敞亮的那间,开南窗,太阳从早晒到晚,冬天也暖和。”
“屋里打大衣柜,打梳妆台,再给你买台缝纫机,你喜欢啥样就整啥样。院子里再种棵桃树,春天开花,夏天结果,好看还能吃。”
“等搬进去,啥活都不用你干,你就安安心心当你的老板娘,享福就行。”
刘樱桃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鼻尖有点发酸,眼眶热乎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半年前她还在土坯房里啃窝头就咸菜,被丈夫冷落,被马桂英欺负,日子过得暗无天日,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穿。
现在居然要住砖瓦房了,还有了自己的厂子,日子红火得像做梦似的,一点都不真实。
她靠在王立柱胳膊上,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翘得老高,眼泪掉下来,却是甜的。
俩人正站着唠嗑,王二赖从屯口跑了过来,脸色有点古怪,喘着气。
“柱子老弟,有个事跟你说一声。” 他挠了挠头,“马桂英那娘们,昨儿去你老丈人家了,蹲那唠了一下午,哭天抹泪的。”
“到处说你现在发达了,不认穷亲戚,撺掇你岳父母过来闹好处,要养老钱,还要给刘德宝找活干呢。”
王立柱脸上的笑瞬间收了,眼神冷了下来。
马桂英这寡妇,还真是阴魂不散。
上次没收拾够,这回居然撺掇老两口上门闹事,真是闲的。
他倒要看看,这一回,她能整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