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瞬间驱散了寒意,她满足地闭上双眼,沉浸在这片刻的惬意中。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赵总,那笔钱什么时候能到账?我想调整一下资金用途。”
李秀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赵雪瑶猛地睁开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破坏她的美食时光!
过了半晌,她才冷哼一声:“三天之内必到。
但你这想法怎么变来变去?这可不是过家家,想改就改。”
李秀成神色平静,放下筷子,语气淡然却坚定:“之前我对厂况了解不够深入,原计划确实存在不少漏洞,必须尽快修正。”
原本指望这笔资金能撬动生产线升级,可现实却给了李秀成一记闷棍。
机械厂的烂摊子比预想中还要棘手,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若是盲目注资,不仅换不来产品的差异化优势,反倒会让真金白银石沉大海。
赵雪瑶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集团今年四处开花,项目遍地,流动资金早已捉襟见肘。
她虽认可李秀成的能力,但也清楚如今的局面,继续追加投资无异于火上浇油,风险极大。
“不必。”
李秀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透着决断,“试压泵这行当,技术壁垒低如纸糊,红海厮杀更是惨烈,前景黯淡无光。
与其在那儿死磕,不如另辟蹊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我要让机械厂彻底转型。
这笔钱不用于购置设备,而是用来招兵买马——高薪聘请大学生和技术大牛,组建 ** 的研发部门。”
“方向?”
赵雪瑶追问。
“蚀刻机。”
这两个字一出,赵雪瑶脸上浮现出明显的茫然。
这种高精尖设备,她在商界混迹多年也未曾听闻。
为了维持体面,她强行压下眼底的无知,故作镇定地正色道:“研发是一场烧钱的马拉松,失败率极高。
即便成功,后续产线改造又是一笔天文数字。
你只有一年窗口期,其中的利害得失,你可曾深思熟虑?”
她内心并不看好这个疯狂的主意,连番的大动作足以将机械厂拖入深渊,谁也不敢保证结局不会失控。
李秀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眼前这位女士擅长守成,精于管理,却缺乏洞察时代浪潮的大局观。
转型的重任,终究还得落在更具野心的李民华身上,而非她的谨慎所能承载。
他懒得再多费口舌解释,只淡淡抛出一句:“蚀刻机是高精密电子制造的咽喉,应用极广,虽难,却是必争之地。
此事需徐徐图之,具体方案我会整理报告提交审议,未经批准,绝不擅自动用分毫。”
见对方一副敷衍模样,赵雪瑶虽有不悦,但美食当前,也不好再扫兴,便不再纠缠。
餐后,赵雪瑶先行离去。
李秀成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前往酒店会见肖大光,随后再去秘密联络李民华。
然而,刚踏出包间大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宁静。
胡英梅气喘吁吁地小跑而来,神色慌张:“老板!机械厂周建军主任的电话,指名要找您!”
听到“周建军”
三个字,李秀成心头猛地一紧。
作为安插在厂里的眼线,周建军负责监控所有管理层动态,若非十万火急,绝不敢越级上报。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李秀成不再停留,拔腿冲下楼梯,抓起电话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周建军急促且带着哭腔的声音:“李总,出大事了!王德胜背着您,正准备和德国人签署核心协议!您必须立刻赶回工厂阻止!”
“靠!”
李秀成怒骂一声,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这几天王德胜刻意避而不见,原以为他在蛰伏,没想到竟是在憋个大招。
前脚刚走,后脚就敢背着他搞鬼,这简直是 ** 裸的背叛与挑衅。
挂断电话,李秀成眼中寒光乍现,脚步快如闪电,直奔机械厂而去。
电话挂断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李秀成眸光骤冷,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他指尖微颤,将手机重重扣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之前看你装聋作哑,懒得跟你计较。
既然你急着找死,那就别怪我动手狠。”
与此同时,机械厂三楼会议室内的气氛正达到诡异的沸点。
长桌尽头,王德胜满脸堆笑,身旁坐着他的两名亲信。
对面则是三名德国人:两名沉默寡言的技术专家,以及一位精通中文的销售经理尤迪特。
得益于语言的便利,王德胜与尤迪特之间的交流顺畅得令人咋舌,两人相谈甚欢,甚至有种相见恨晚的错觉。
“王厂长,”
尤迪特用略带口音的德语抱怨道,手指轻敲桌面,“我们已经在这里枯等了半个月。
如果不是您这通电话来得及时,我们此刻恐怕已经在回法兰克福的飞机上了。”
听到这话,王德胜立刻换上一副诚恳至极的面孔,连连道歉:“实在抱歉,尤迪特先生。
厂里近期人事变动频繁,琐事缠身,怠慢了贵客,罪过罪过。”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诱哄:“为了表达歉意,今晚签完合同,咱们去兴蓉大酒店好好喝几杯,如何?”
“哈!我喜欢你们的烈酒!”
尤迪特爽朗一笑,随手将那份厚重的合同推至王德胜面前,眼神中透着精明的算计,“相信这笔交易不会让您失望,愿我们的友谊像啤酒泡沫一样持久。”
“那是自然,我也非常珍视这份‘友谊’。”
王德胜笑得合不拢嘴,伸手翻开合同。
坐在一旁的几名中层管理人员虽然听不懂德语,但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金钱味,只能尴尬地陪着笑脸,大气不敢出。
这份合同王德胜早已倒背如流。
只要签下名字,不仅他能从中攫取巨额利益,背后的那位靠山也能分一杯羹。
这种即将到手的巨大 ** ,让他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拔开钢笔笔帽,笔尖悬停在签字栏上方,蓄势待发。
就在这一秒——
“砰!”
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一股巨力狠狠踹开,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所有人心头一颤,齐刷刷转头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宛如一尊煞神。
德国技术专员皱眉打量这个不速之客,神情困惑;管理层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与慌乱;而王德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涨得通红,青紫交加,难看至极。
这几天他之所以临时通知尤迪特提前签约,就是算准了李秀成不在厂里,想趁虚而入,搞个先斩后奏。
可谁能想到,那只以为已经逃走的猎物,竟然悄无声息地摸回了圈舍,还正好撞破了这场 ** 交易。
若非场合敏感,王德胜真想当场破口大骂。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嘶鸣。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大怒并未出现。
李秀成反而迈步走入室内,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踢门的暴徒不是他一般。
他径直走到王德胜身旁,顺手抓起那份尚未签署的合同,一边快速翻阅,一边故作夸张地调侃:
“哟,王厂长,这是什么洋文啊?弯弯曲曲的,看得我眼晕。
大家伙儿躲在这儿商量什么机密大事呢?也不叫上兄弟一起参谋参谋?”
王德胜僵硬的肌肉微微抽搐,皮笑肉不笑地抬起头,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总说笑了,不过是些常规的厂务流程,哪有什么机密……”
“千、千万美元!”
李秀成指尖重重敲击着那份泛着油墨香气的合同,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拔高了三度,夸张的语调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老李啊,这可不是小数点乱敲出来的数字。
一百个零,全是美金!你们这是要把厂子卖了还是怎么着?这么大的买卖,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这一嗓子吼得极具戏剧张力,额角青筋微跳,仿佛刚发现了一处藏宝图。
坐在一旁的张博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忙点头如捣蒜:“李总您误会了,我们……我们正在跟德国那边的技术专家洽谈合作细节。”
“谈合作?我怎么不知道?”
李秀成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王德胜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上,“这串数字我熟,每一笔都带着铜臭味和发财的热气。
怎么,各位是背着我在挖金矿,现在想拉我入伙?”
空气凝固了几秒。
王德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闪过的一丝阴鸷。
他不动声色地向身旁的尤迪特递去一个眼神,随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换上一副温和长者的面具。
“李总,话不能这么说。”
王德胜语速平缓,透着股老谋深算的沉稳,“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这个项目历经波折,终于拿到了省里和市里的批文。
外汇即将到账,我这才紧急联络尤迪特先生过来签署最终协议。”
他将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梳理了一遍,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借着叙述的时间,他脸上的表情再次调整到位,嘴角勾起一抹春风般的弧度,看似谦卑,实则暗藏机锋。
李秀成心中暗骂:老狐狸。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几天暗中搜集的情报,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按理说,正规流程走的生意,阳光底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