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寻找手艺人才的第六天。
黑岩镇终于来了第一个莱恩想要的人。
不是铁匠。
也不是木匠。
而是个车匠。
消息传到城堡的时候。
莱恩正在吃午饭。
莫里斯推门进来。
“少爷。”
“嗯？”
“外面来了户人家。”
“来投奔的？”
“算是。”
莫里斯道。
“男主人说自己会修马车。”
莱恩手里的面包停住。
“会修马车？”
“是的，他说会。”
“现在人在哪？”
“镇口。”
“走，我去看看。”
莱恩把剩下那点面包往嘴里一塞。
起身就走。
莫里斯看着桌上才吃了一半的东西。
叹了口气。
莱恩回头又把剩下的食物端在手上。
“差点忘了。”
莫里斯诧异，又露出了一股子笑意。
随后跟上。
一家四口。
男人三十多岁。
个子不高。
肩膀却很宽。
留着短短的胡子。
旁边是他的妻子。
还有两个孩子。
大的看起来十一二岁。
小的应该还不到六岁。
一家人的东西不多。
一辆手推车。
两个包裹。
一只木箱。
还有几件绑在一起的工具。
最显眼的是一把长得有些奇怪的木工锯。
莱恩走过去的时候。
男人立刻站直。
“阿尔德男爵。”
“我叫卡尔·布莱恩。”
“听说您这里在找会修车的人，额……”
他也没想过这位男爵大人，居然还在用餐。
莱恩看了看他，嘴也不带停的。
“不要在意我在干什么，你从哪来的？”
“从南边。”
“以前住在洛湾附近。”
又是南边。
看来那场水灾带出来的人。
比他之前看到的还多。
“你以前就是车匠？”
“是的，跟我父亲学的。”
卡尔道。
“车轮。”
“车轴。”
“车架。”
“普通货车都能修。”
“那能做新的吗？”
“能。”
男人说完。
又补了一句。
“但得有木头。”
莱恩愣了一下。
“不然呢？”
卡尔也愣了。
“大人，我是说得有合适的木料。”
“不是随便砍棵树就能做轮子。”
“哦。”
懂了。
差点显得很没文化。
“工具呢？”
卡尔看了一眼自己的木箱。
“只剩这些了。”
“刨子丢了两个。”
“钻子也没了。”
“其他倒还能用。”
莱恩蹲下来。
打开那只旧木箱。
里面放着几把凿子。
锉刀。
墨线。
小锤。
还有几个看不出具体干什么的铁制工具。
磨损都很明显。
至少不像临时买来骗人的。
不过。
会不会干活。
也不能光靠嘴。
“走。”
莱恩站起来。
卡尔有些没反应过来。
“去哪？”
“正好有辆车出了点问题。”
“你看看呗。”
那辆车还真是现成的。
就是前几天木匠和铁匠凑在一起修的那辆。
车主已经走了。
但黑岩镇现在还有两辆常用的运货车。
其中一辆最近转向的时候。
一直咯吱响。
莱恩之前没当回事。
现在正好。
车被拉过来以后。
卡尔先蹲下看轮子。
又让人往前推了一段。
听了听。
“不是轮子的问题。”
他说。
“这里。”
卡尔钻到车下面。
敲了敲车轴和固定的位置。
“这里有些松了。”
“木头也磨掉了一块。”
莱恩问：
“能修？”
“能。”
“要多久？”
“半天。”
“这么快？”
卡尔看了他一眼。
“大人，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
很好。
黑岩镇之前就是没人知道问题在哪。
莱恩把附近那个木匠也叫了过来。
对方看了一会儿。
又和卡尔聊了几句。
没多久便点头。
“确实是干这个的。”
评价非常朴实。
够了。
莱恩看向卡尔。
“准备以后留在黑岩了？”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女人轻轻点头。
卡尔这才道：
“如果这里真像消息里说的。”
“有地方住。”
“也允许我自己接活。”
“我们想留下。”
莱恩注意到了后半句。
“你不想进领主工坊？”
卡尔明显有些紧张。
“也不是。”
“如果您需要我做事，我当然做。”
“但是……”
他说得有些慢。
“我以前和父亲就是自己开铺子的。”
“如果可以的话。”
“还是想自己干。”
莱恩笑了。
“可以啊。”
卡尔抬起头。
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
“真的？”
“我招你来又不是为了把你绑起来。”
莱恩道。
“你会修车。”
“镇里正好缺。”
“自己开就自己开。”
“不过。”
卡尔神色重新认真起来。
“您说。”
“你有钱租地方吗？”
“……”
男人不说话了。
看来没有。
莱恩倒也不意外。
一个带着老婆孩子从灾区出来的人。
真有一大笔钱。
也不会带着全部家当站在这里。
“东边有几间空屋。”
莱恩道。
“挑一间能做活的。”
“前两个月不收租。”
“之后正常算。”
卡尔立刻问：
“多少？”
莱恩看向莫里斯。
莫里斯报了个数字。
并不高。
卡尔在心里算了一遍。
“可以。”
“住的地方另外安排。”
莱恩又道。
“你们一家先住镇里的空房。”
“如果以后想自己买或者重新盖。”
“再说。”
“至于工具嘛。”
他看向那只箱子。
“缺的自己买。”
卡尔脸上的表情停了一下。
莱恩继续：
“没钱的话。”
“可以先借。”
“以后从租金或者工钱里扣。”
男人明显松了口气。
“好。”
“木料呢？”
“自己买。”
“……”
卡尔又沉默。
莱恩看着他。
“怎么？”
“没有。”
“那就好。”
卡尔似乎正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位领主。
莱恩也没准备什么都白送。
给地方。
给两个月免租。
再允许借钱补工具。
已经够了。
真连木头都全部包。
那不是招工匠。
是在养儿子。
手续办得很快。
一家四口当天就留下来了。
下午。
镇东一间原本空着的小屋被清出来。
前面有个不大的棚子。
原主人早几年已经搬走。
屋顶还算完整。
门歪了点。
但能用。
卡尔站在棚子里转了两圈。
又敲了敲柱子。
最后点头。
“够了。”
莱恩站在门外。
“这么小也够？”
“暂时的。”
卡尔道。
“车轮放外面。”
“工具放里面。”
“真接到大活。”
“就在院子里拆。”
很实在。
那天下午。
卡尔甚至没休息。
先借了一把刨子。
把黑岩镇那辆一直咯吱响的车拆了。
莱恩路过的时候。
车轴已经卸下来。
旁边还围着几个闲人看。
卡尔的大儿子蹲在地上。
帮父亲递工具。
妻子则正在屋里收拾。
小女儿坐在门口。
抱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头玩。
莱恩站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不是具体哪里见过。
而是黑岩最近好像越来越多这种场面。
一间空屋。
原本没人。
然后某一天。
门开了。
里面开始有人说话。
有人干活。
门口开始堆东西。
过几天。
这地方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第二天早上。
莱恩再次经过的时候。
棚子外面已经多了块木板。
字不是卡尔自己写的。
应该是找镇里识字的人帮忙写的。
【修车】
下面还有一行。
【车轮、车轴、车架】
莱恩看了两眼。
刚准备走。
里面忽然有人喊：
“师傅！”
“这轮子还能用吗？”
“不行！”
“都裂到这里了你还想用？”
“换！”
声音挺大。
莱恩脚步停了一下。
探头看进去。
昨天还空荡荡的棚子里。
已经停了一辆陌生马车。
卡尔正蹲在轮子旁边。
跟车主说着什么。
莱恩看了一会儿。
没进去。
转身继续往城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