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秦北没有回楼上,坐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宋钟给他汇报周家情况的那天。
周家的核心生意在三块:海运、商业地产、金融投资。
为了扩大海运生意,周家贷了将近一百亿,订了十几艘远洋货轮。
商业地产是十几栋魔都的甲级写字楼,只租不售,现金流很稳。
金融投资是那四百多亿的私募基金,这两年靠着美股的行情撑着周家的人脉。
这是一家看起来很结实的公司。
看起来结实,是因为没有人去捅那根最细的柱子。
周家那一百亿的贷款,抵押的是写字楼和船队,靠的是现金流量表。
只要现金流不断,谁都动不了他们;可只要现金流停一个月,银行就会开始打电话。
而他们自己的船队,现在正一条一条地停在别人的港口里。
至于那四百亿在美股里躺了两年,收益一直很好,周秉坤把它当成周家的底气。
秦北要在五月把这笔钱从美股里赶出来。
赶它的办法很简单:一边让海运和高杠杆的期货把现金流抽干,一边让周家投资的美股在五月中赚不到钱。
五月那一次全球范围的下跌,会让周家的客户先睡不着觉。
然后周家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到铜上。
秦北拿起手机,给宋钟发了一条消息:进来。
宋钟三分钟后推门进来,开始汇报。
“周家第二批船也动了。汉堡和釜山那边已经安排下去,会一直压着,最少三个月动不了。”
“压。让他们每条船都动不了。船上的货怎么处置我不管,船体一根栏杆都不能碰坏,那些船以后是深蓝的。”
“明白。”
“深蓝一旦有了周家的船队,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可以拥有十几条远洋货轮,航线直接铺到南非、北美、南美和地中海,从头订新船到成军要五年,接一支现成的只要半年。”
宋钟点了点头,继续汇报:“另外周家海运业务的总经理前天飞了一趟港岛,想在银行那边找一笔新的过桥资金。”
“让他们找。”
宋钟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老板。
秦北笑了笑:“借新还旧,借来的钱还是我们的。安排渣打给他们借款。”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宋钟说完,转身走了。
秦北坐在那里想了一下,觉得是时候和宋云辉几人聊聊了,不过不知道这几个人回帝都了没有。
周家的十几栋甲级写字楼,只租不售,一年收几个亿的租金,那是周家身上最干净的一块肉。
只要把这块肉分出去,他不信宋云辉几个人不眼馋。只要他们想拿,就能对周家出手,到时候通过天龙地产吃下周家的地产,几个人都会满意。
现在赵天虎已经在魔都开了分公司,等的就是这一天。
周家一旦撑不住,总得有人出来当白衣骑士。这个白衣骑士不能是深水资本,只能是天龙地产。
天龙地产吞郑家地产,四家都拿到了钱,尝到了甜头。有了一,就有二,秦北觉得几个人一定会动心。
秦北在忙的时候,周秉坤也没闲着。
他今年六十三岁,叱咤商界几十年了,什么对手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种打法。
没有人来谈判,没有人来要价,没有一句话传进他的耳朵,只有一份一份变冷的批复,和一条一条停在港口的船。
周秉坤到现在都没查出来,是谁在针对他。
不过让他唯一高兴和欣慰的是,自己以前不重视的那个私生子周明城,还是挺有能力的,不但结交了林子重这样的人物,还带回了伦敦铜的内幕消息。
这一个月以来,他在伦敦铜上收益巨大,只要再加大投入,在海运上的损失说不定就能赚回来。
秦北坐在书房里,看着手里的调查报告,他知道,鱼已经咬钩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让钩子上的饵,看起来更肥。
夜已经深了,窗外起了风,书房里显得有点冷清。这两天杨曼出差了,偌大的别墅里就他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了佟丽娅。
想到这里,秦北又回忆起那个他喝醉的夜晚,想起佟丽娅那天没有拒绝,想起事后在床上看到的血。
秦北发现自己越来越受不了这种孤寂。很多事情没法跟人说,他反倒有点羡慕那些普通人。
重生者的秘密太多,一直憋在心里,憋久了会出问题。
秦北也知道自己的心态在发生变化,那晚对佟丽娅的事情,就是证明。
一个人要是孤独久了,钻进情绪里,就会想起很多事,也会胡思乱想。
秦北现在就是。
他去过澳门和港岛。何家的宅子里几房人坐在一张长桌上吃饭,谈的都是产业和公司;港岛李家也是一屋子人。
秦家现在有了秦唐连锁酒店还有五家五星级酒店,而他自己拥有的更多。
麒麟科技和北天地产都在赚钱,传世科技还在搞研发,还有两个庞然大物深水和深蓝。
可这些东西现在全都压在一个人身上。没有人理解他,没有人倾听他的内心。
所有事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身边的女人不少,好兄弟也有几个,可很多事情还是没法跟人说。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系于他一人,一个人的摊子,人一倒,摊子就散。
想到这里,秦北忽然冒出一身冷汗。
深蓝和深水资本已经太庞大了,可这两股势力都在他一个人的手里,万一他出事了,谁来接手这些,秦家的人还没有能力,江音?兰岚?
秦北不敢想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秦北觉得,自己应该把三个兄弟的事往前赶一赶了。
秦东进了长江商学院,回来接秦唐;秦南去了澳门,跟着何家的人学赌场和酒店;秦西守着家里的老本行,管五星级酒店那一条线。
这些似乎不够,远远不够。
这一刻,秦北想了很多很多。
钱到了一个量级,兄弟就变成对手。
何家那几房人表面上一团和气,底下也在较劲。
港岛那些老家族的恩怨,能从上一代传到下一代。
他不想秦家变成那样。
他要的是几十年以后,秦家的第三代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时候,谈的还是事,谈的还是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