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好！”
通天厉声一喝，袖风横扫，“礼不可废！都给我端坐如钟——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呵——三弟，别气，真不碍事。”
元始天尊唇角一掀，笑意未达眼底，目光却已落向通天，话里裹着糖衣，字字都带刺。
“哦？赔罪？”
通天眸光一敛，怒意如潮退去，面上浮起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
笑是笑了，可那眼底翻涌的寒意，怕是连顾长渊都摸不准——他此刻是在问候元始天尊祖上，还是盘算着把太乙真人当场拆骨熬油。
元始天尊颔首，转头便朝太乙真人沉声一叱：“还不滚上前赔礼？杵在这儿充门神？”
太乙真人这才慢悠悠踱出，拱手作揖，嗓音温润得像在念悼词：“师叔在上，师侄有礼。石矶师妹……唉，确是师侄失手所害。可她追杀我徒哪咤，逼得我不得不祭出九龙神火罩——您说，这护徒心切，谁没个手滑的时候？”
他长叹一声，摇头晃脑，仿佛真在扼腕：“可惜啊，石矶师妹身子太虚，轻轻一碰就散了架。要怪，也怪她骨头太脆，抗不住这点力道……师侄，实属无辜。”
嘴上说着“失手”，句句都在甩锅；
脸上挂着“悔意”，眼神却亮得像刚抢了宝库。
那副志得意满的劲儿，活脱脱是来领功的，不是来磕头的。
多宝道人看得火冒三丈——
你这脸上的春风得意，是来赔罪的？还是来庆功的？
他气得咬牙，马元却已按捺不住。
“呸！”
马元一步踏出，手指直戳太乙面门，声如惊雷：“好一张颠倒黑白的毒舌！哪咤打杀石矶师妹两名弟子时，你怎么不提？随身揣着九龙神火罩追着人轰，还敢叫‘失手’？就你这德行，也配顶着圣人亲传的名头招摇过市？”
“放肆！”
元始天尊眸光骤冷，断喝如雷炸开。
“外门杂役，也敢吠主？此地轮得到你张口？”
话音未落，圣威如山倾轧而下——
马元喉头一哽，额角青筋暴起，膝盖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跪碎在地。
“够了！”
通天冷喝出口，袖袍一荡，圣威寸寸崩裂。
元始天尊斜睨马元一眼，眼底轻蔑如扫尘埃。
“二师兄，管得太宽了吧？”通天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冰，“截教弟子如何，还轮不到你越俎代庖。”
他脸上的笑彻底剥落，阴云密布，连空气都凝滞三分。
“宽？”元始天尊嗤笑，“三弟，管好你的崽子。莫等哪天上榜封神，哭都来不及。”
“本座的事，不劳你操心。”
“嗤——”元始天尊懒懒抬眼，指尖漫不经心一划，“一群披毛戴角的玩意儿，死活与我何干？反正——死的又不是我阐教的种。”
顿了顿，他目光掠过通天铁青的脸，语气忽然轻飘飘的：“别拿这种眼神瞪我。人，我带来了；歉，我也替他道了。这事，到此为止。”
话锋一转，他视线扫过赵公明、多宝等人涨红的脸，嘴角微扬：“怎么？三弟真想为这群……‘披毛戴角之辈’，跟我撕破脸不成？”
——这话一出，截教众人心口那团火，轰地烧穿了天灵盖。
左一句披毛戴角，右一句不成器，合着他们连当人的资格，都被削干净了。
“师尊！这事儿绝不能忍！”
多宝道人与赵公明并肩而立，身后截教精英弟子齐声怒啸，声浪如刀，劈开碧游宫沉滞的空气。
通天端坐高台，指尖捏碎玉盏，指节泛白——元始那张脸，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踩着截教脊梁骨来耀武扬威，当他是泥塑的？
怒火早烧穿胸膛，眼底赤芒翻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识海深处，顾长渊直接炸了。
“通天！你搁这儿参禅呢？！石矶刚凉透，元始就带人踹门砸场子——你还杵着看？看个屁！抄家伙干他丫的！嘴炮顶个蛋用？再忍下去，你道袍都能拧出水来！”
他气得原地蹦高，手指差点戳穿识海屏障：“换我？太乙露个影儿我就劈他三剑！元始刚踏进碧游宫门槛，我已把他道冠削飞三回！你倒好——忍字头上一把刀，你干脆把刀插自己脑门上算了！忍者神龟见了你都喊前辈！”
正骂到唾沫横飞，系统提示冷不丁炸响：
【怒值爆表！第一重人格切换，启动！】
“切！立刻拉他进来！老子要亲手上元始天尊脸上盖章！”
话音未落，识海骤然一震。
通天本体轰然现身，目光如电钉在顾长渊脸上，眉峰压得极低：“何方宵小，擅闯圣人识海？！”
“我。”顾长渊抬眸，嗓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就是你。”
“……什么？”
通天瞳孔一缩，神识扫过四方——没错，这是他的识海。
再盯住那张和自己分毫不差的脸，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装神弄鬼——找死！”
他心念一动，神识化刃，直斩顾长渊眉心！
下一秒，剧痛炸开！通天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额角青筋暴跳。
“怎会……反噬？！不可能！”
“我说了——”顾长渊缓步上前，衣袖拂过虚空，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是你撕不开的影子，是你压进骨缝里的疯劲。你砍我，等于剁自己手。疼，不是幻觉，是真相。”
“第二人格？极端？”通天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对。”顾长渊停在他面前，咫尺之间，两双眼睛撞在一起，“你信不信，不重要。它存在，只因你痛够了、恨满了、忍崩了。”
“三清裂了，石矶死了，元始笑着踩你脸——这时候还不疯，你还是人吗？”
通天僵在原地，呼吸一滞。
顾长渊忽然笑了一下，锋利如刀：“说吧，现在——你想不想亲手，把元始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一拳打烂？”
“你怎么猜透我心底的念头？”
“早说过——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一体双魂，你的念头刚冒头，我就已嚼碎咽下。”
顾长渊唇角一掀，笑意薄而锋利。通天喉结一动，张了张嘴，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鸟，哑了火。
半晌，他垂首苦笑：“……没错。我恨。恨自己拖泥带水，恨元始撕袍断义，把事做绝，不留一丝余地。”
“恨？”顾长渊嗤笑一声，“恨能劈开诛仙阵？能剜掉元始那张嘴？不能。你越恨，他们越踩你脸——背后叫你窝囊废，当面笑你‘圣人之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