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雷芒将整片南疆荒原照得雪白一片,狂暴的纯阳雷火如怒海倾泻,瞬间将敖崚的护体石甲轰得寸寸爆碎!那坚硬逾铁、足以硬抗紫府飞剑劈砍的玄黑骨鳞,在万化雷纹炮的纯阳神雷轰击下,竟大片大片焦黑脱落,深绿色的龙血混着炽热的岩浆地煞狂喷而出!
而幽骨夜叉王那坚不可摧的白金骨躯,更是被神雷正面轰中胸膛,那柄凝聚了亿万冤魂的鬼叉发出一声哀鸣,当场被雷火洗练化去大半怨煞,庞大的骨躯被硬生生从半空轰落数百丈,胸前炸开了一个数丈宽的焦黑大洞!
两炮之威,天地皆寂!
下方数以万计的黑甲地行龙在这滔天雷威之下,更是被震得成片成片瘫软在地,甚至连嘶吼都发不出来。
地面上的人族修士顿觉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紫府威压猛然一松,压力骤减!
两艘万象玄罡舟悬停在半空,彼此相隔百丈,舟身上的万象玄罡护罩彼此相连,化作一片厚重无比的青金壁垒。战舟甲板上,几千名炼气弟子手中法诀变幻,主炮喷吐之后,两侧数百个侧舷炮口同时亮起灵光,密密麻麻的小型灵力飞梭如暴雨般朝着下方的妖兽群倾泻而下!
“好宝贝……当真是宗门重器!”
顾承志按着刀,仰望着那两尊悬浮天际的庞然大物,胸膛微微起伏,眼底泛起深沉的波澜。
他虽居于苍梧偏隅,但也深谙器道机杼之理。这万象玄罡舟固然威能滔天,单论灵力吞吐与正面轰杀之威,确实每一艘都能媲美一位紫府中期大能;可它终究是由千百修士合力操纵的“死物”。
若是当真在辽阔无垠的旷野上单打独斗,一尊灵活多变的紫府初期修士,只要凭借遁法避开其笨拙的主炮锋芒,以水磨工夫游斗消耗,甚至都能将这玄罡舟的护罩一点点磨碎耗死。
可是……此刻战场之上,人族并不是只有两艘死物!
下方有韩长风、叶凌风、苏沄三尊带伤的人族真人;而这两艘万象玄罡舟一左一右,互为犄角,火力纵横交错,将整片空域封锁得滴水不漏!
在这等密集的战场上,想要强行冲破两艘玄罡舟的防御,哪怕是全盛时期的紫府后期大妖,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做到!
“该死的人族……竟将玄罡战舟都开到了南疆边界!”
青芜狐主娇艳的面孔此刻满是铁青与阴霾,漫天粉红血煞在这神雷激荡之下被生生涤荡了近半。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浑身浴血、骨甲崩碎的敖崚,又看向胸膛破了个大洞、眼眶魂火萎靡的幽骨夜叉王,心头退意大生。
天剑宗的叶凌风虽是强弩之末,但他手中那柄饮血长剑依然死死锁着虚空;韩长风从坑中掠起,重新聚起元磁神光;太虚宗苏沄水龙再现。
再加上这两艘如铁壁般的万象玄罡舟……
云戢已死,绝杀之势已破。
继续缠斗下去,一旦玄罡舟的第二轮万化雷纹炮轰落,甚至下方人族后方的更多援军赶至,它们这剩下的四位,恐怕今日真要有人步了云戢的后尘,被活活交代在这片焦土之上!
“敖崚!撤!”
青芜狐主尖叫一声,再无半分迟疑,六条狐尾猛然一卷,身形化作一道虚无缥缈的粉红幽光,率先撕裂虚空,朝着十万大山深处遁逃而去!
“吼——!”
敖崚看着胸前焦黑淋漓的创口,眼眸中闪烁着暴虐与憋屈,但妖性狡黠,深知大势已去。它猛然一甩龙尾,卷起下方数百头亲信的黑甲地行龙王,庞大的龙躯如同一列狂暴的黑铁列车,一头撞入翻涌的地脉裂口,轰隆隆向着地底深渊退去!
幽骨夜叉王握着残破鬼叉,身形化作一道惨白死气没入泥沼;万毒老怪更是早已卷起亿万噬灵魔甲虫,如丧家之犬般向着西南丛林倒卷而走!
四尊大妖,退了!
天地间狂暴肆虐的紫府妖煞,在这一瞬间如退潮的怒浪般,迅速消散在天地之间。唯余两艘庞大的玄罡舟投下的巨大阴影,以及漫天倾洒、冰冷刺骨的血雨。
焦黑的大地之上,断臂残肢层层叠叠。
数千名劫后余生的人族战修瘫倒在血泊泥泞中,望着那缓缓遁走的妖气与天际巍峨的战舟,整片战场陷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
顾承志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握刀的五指,不知何时已然被冷汗彻底浸透。
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气混着漫天散逸的青白灵雨,自泥泞的冻土中蒸腾而起,化作一层黏稠惨淡的薄霭。
随着四尊紫府巨凶仓皇退走,那成千上万头黑甲地行龙终究是丧了凶戾之气,呜咽着缩回翻卷的地脉裂缝,如潮水般退入十万大山的阴影深处。
狂暴的天地法则终于缓缓平息下来。
“哐当。”
顾承柏再也支撑不住,双臂一脱力,怀中那面布满裂痕与凹坑的戊土龟纹盾重重砸在血泥里,溅了自己一脸泥浆。他顺势仰面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抽气声,两只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渐散的铅云,嘴唇剧烈颤抖,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他身侧,顾昌安单膝跪地,狭锋刀深深刺入焦土以支撑身躯,胸前的赤磷玄火坎暗红光晕忽明忽暗,握刀的右臂止不住地痉挛;顾昌晚脸色煞白如纸,手腕上的踏风翠玉环耗尽了灵石灵气,已现出几道细微的灰白石纹。
“承柏,把气顺平,莫要立时运大周天。”
顾承志的声音沉稳而低缓,如清泉般在三人耳畔拂过。他一身青鹤氅破碎不堪,衣角尽是污血,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他掌心轻覆在顾承柏胸口,借着定澜温玉佩中温养的纯净葵水精气,缓缓渡过去一缕温润水意,替其化解肺腑间的燥热反震。
“承志……咱们……当真活下来了?”顾承柏嘴唇泛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活下来了。”顾承志目光越过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惨状。
六合玄金阵的阵盘灵光早已熄灭。青竹坡何家此役折了两名炼气子弟,何方修枯坐在一旁,用残破的法袍盖住族人的半截残尸,眼眶干瘪无泪;张铁浑身裹着金创药布,血水依然顺着指缝滴落;陆仲平则半跪在地,极其细致地擦拭着手中崩了三处卷刃的狭锋刀,神情木然得宛如一尊石雕。
不远处,苍梧各家的惨烈更甚。赵家折了三名炼气战修,赵临渊闭目吞丹,浑身金芒晦暗;周家的十余人缩在残水之中,周沧生一身大圆满气息彻底跌回筑基中期。
整座战场陷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绝望呻吟。
“轰——”
两艘遮天蔽日的万象玄罡舟缓缓降下高度,悬停在离地百丈的半空。战舟底部的数十道玄铁舱门轰然滑开,数以百计身披八卦道袍的万象宗弟子如飞蝗般在筑基修士的带领下御器落下。
“万象宗奉令,接引伤患!各阵修士按战功令牌报备!”
这些宗门弟子显然早有操演,有条不紊地铺开白玉担架与疗伤阵毯。灵丹的草木清香迅速在战阵中弥散开来,中和着冲天的腥臭。重伤濒死的炼气修士被迅速抬上云梯,送往战舟下层救治;陨落修士的遗物与残躯亦被万象宗执事一丝不苟地拓印铭牌、封入沉木匣中。
人族的后勤命脉,在这一刻显露出了名门大派特有的冷酷与精密。战死者有恤,残存者得生,条理分明得近乎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