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孙行者途经火焰山,欲借芭蕉扇一用。
铁扇公主哪里肯将宝扇借他?
既有亡夫牛魔王的血海深仇,又想起玉面公主偷窃宝扇之恨,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罗刹女便取出一柄假扇,交予孙悟空。
行者持扇前去灭火,非但没能熄灭火焰,反倒引火焚身,不由得勃然大怒。
他唤来李太白与龙马,再度奔赴芭蕉洞求取宝扇。
恰逢红孩儿回返洞府,听闻此事,挺火尖枪便上前厮杀。
奈何他的三昧真火,终究难敌火德星君的南方三炁天火,一番交手之后,失手遭擒。
铁扇公主见状,顿时花容失色,慌忙紧闭洞府山门,再不肯出战。
行者使出神通金蛟剪,金光一闪,竟将翠云山山体剪作两半。
公主万般无奈,只得驾云遁走,可孙悟空云速迅疾,她终究没能逃脱,半路便被拦了下来。
行者喝道:“嫂嫂,快快交出宝扇,俺便饶你性命!”
“休想!”罗刹女柳眉倒竖,神色凶厉。
孙悟空举铁棒便打,直取她螓首。
棒风呼啸凌厉,掀乱了她的发髻,乌黑长发散乱垂落肩头。
罗刹女心中暗叹:“吾命休矣!”
“住手!”
一道剑光骤然破空而来,稳稳架住铁棒。
一名白衣男子横身挡在铁扇公主身前,面上笼罩一团朦胧云雾,看不清半点真容。
“大圣,在下乃是日光妖王,练就太阳真火。火焰山的三昧真火,已然被我以太阳真火尽数吸纳,还望大圣饶过公主性命!”那人朗声说道。
“哦?此话当真?”猴王闻言,心中大喜。
“大圣可差令师弟前去查验,若是所言有假,在下甘愿领死!”日光妖王语气恳切。
“你与她是何等关系,竟愿以性命相保?”行者面露诧异。
日光妖王回头望向罗刹女,见她惊魂未定,鬓发散乱,更添一番凄艳之色。
铁扇公主得人搭救,心中虽有感激,可先前遭玉面狐狸背叛欺瞒的旧事犹在心头,心底依旧存着几分戒备。
妖王轻叹一声:“昔年公主容貌绝世,法力高深,三界妖族,无不倾慕,我亦如是。后来公主下嫁牛魔王,我虽心中怅然,却知牛魔王乃是妖中大圣,乃是良配,于是远赴东胜神洲访道修行。直至近日听闻牛魔王殒命,我便赶来翠云山,暗中守护于她。我曾向妖皇立誓,此生必护公主周全,绝不相负。”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罗刹女却只信了三分,戒心丝毫未减。
她暗自思忖,此人莫不是与猴子串通一气,假意相救,实则图谋芭蕉扇。
行者摩挲着下巴,开口道:“你这人藏头露尾,瞧着不似良善之辈。”
日光妖王拱手应答:“在下本是东胜神洲道门弟子,不敢显露真容,唯恐招致师门责罚。”
猴王听罢点了点头,即刻唤李太白前去查验火焰山情形。
回报称山中烈火已然熄灭,还降下甘霖。
孙悟空心中大悦,便将红孩儿释放,护持唐僧继续西行。
自此之后,日光妖王出手相助铁扇公主修缮损毁的洞府,而后便悄然隐去。
可公主心中清楚,他依旧在这附近,暗中守护自己。
红孩儿心中郁结难平,一日与母亲争执一番,愤而离家出走。
铁扇公主身心俱疲,一时茫然无措。
她步出洞府门外,低声轻唤:“你……可否帮我寻回胜英?他终究还是个孩子……”
公主心绪纷乱。
此人当日确曾救下自己母子,可他的一番肺腑之言,究竟是真是假?
就算所言属实,她身为罗刹之女,一生只会动一次情,终究无法给予他想要的情意。
可眼下走投无路,能倚靠之人,便只剩他了。
“好。”
一道温和的语声,在她身侧轻轻响起。
一阵清风掠过,铁扇公主便知,那人已然离去。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愁绪又悄然漫上心头。
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
他,会不会终究是觊觎芭蕉扇?
罗刹女心中百转千回。
……
没几日,红孩儿便被寻了回来,铁扇公主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可红孩儿心性顽劣,趁铁扇公主不备,又一次偷偷出走。
公主万般无奈,只得再度求助日光妖王。
这般往复,前后竟有十余回。
妖王始终任劳任怨,不辞奔波,便是铁石心肠,也不免为之动容。
铁扇公主心中的戒备,也一点点松动下来。
这一日,她在芭蕉洞设下酒宴,款待日光妖王。
洞府陈设素净简朴,并无奢靡装饰。
铁扇公主斟满两杯仙酒,举杯道:“多谢大哥屡次相助。若非有你,我一介孤寡妇人,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妖王面上依旧笼着一层朦胧雾霭,看不清真容,语声温润:“我本就心甘情愿,不必向我道谢。该是我谢你,肯给我机会,为你分忧。”
牛魔王生性粗犷豪迈,罗刹女平生从未见过这般温柔缱绻的男子,听闻此言,心底已是百感交集,感动不已。
可她终究是守节的未亡人,罗刹一族,女子一生,不可二嫁。
她只得仰头饮尽杯中酒,借酒意掩饰面上翻涌的动容。
二人对饮数杯,仙酒后劲绵长,铁扇公主脸颊泛起晕红,一手撑住石案,另一只手握着空酒杯,望向那雾遮面容的男子,似是随口闲谈:“我……尚且不曾见过你的真容。”
妖王闻言,微微迟疑。
铁扇公主心头骤然一紧,连忙改口:“我不过是戏言,不必当真。”
话音未落,笼罩在他面上的迷雾缓缓散去,露出一张俊朗面容。
他浅浅一笑:“公主,我叫林扬。”
铁扇公主怔怔望着他,只觉此人容貌俊逸,不由看得失神,手中酒杯倏然滑落,哐当坠落在地。
她面颊红得更甚,垂下螓首,低声轻道:“我……我叫罗泠。”
洞府之内一时寂然无声。
林扬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柔荑:“泠儿,你嫁我可好?往后余生,我护你周全。”
铁扇公主眸光如水,情意已然翻涌,可刹那间神色陡变,猛地甩开他的手,霍然起身,柳眉倒竖,伸手指向洞门:“你果然包藏祸心!给我出去!”
林扬一声轻叹,垂首黯然离去。
待洞门闭合,四下归于安静,铁扇公主浑身脱力,颓然跌坐于石案之前,伏在案上,无声落泪。
对不起,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