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身影,一个个都透着说不出的潦倒。
人群里忽然炸开一道粗嗓门,带着几分不耐烦:“喂!法音!”
“我管你们天音寺派谁出来。”
“趁早让他站上来!”
“我倒要掂量掂量他有多沉!”
话音才落,一个僧人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那身形壮得像头蛮牛,比周围人高出整整两个脑袋。
法音瞧见这尊大块头露面,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纹。
“原来是观音寺的铁头师弟。”
他语气慢悠悠的,“好些日子没见,铁头师弟这急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好事,这是好事。”
“既然铁头师弟这么着急,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叶小兄弟,请上台来!”
法音朝着天音寺那边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句。
叶九站在叶清宇身侧,微微颔首。
那年轻的面孔上掠过一抹压不住的兴奋,下一瞬,整个人便腾空而起,从众僧头顶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平台上。
“我来了!我来了!”
“大个子,快上来,跟我好好打一场!”
叶九落在那平台 ** ,像一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兽,朝着台下的铁头勾了勾手指。
那铁头被这动作一勾,目光顿时带上了几分轻蔑。
“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哈哈……”
“我说,法音,你们天音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靠谱了?”
“怪不得法海师兄今年没来佛剑大会——怕是知道守不住那柄佛剑,没脸露面了吧。”
铁头一边往台上走,一边扯着嗓子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
法音听了,倒也不恼,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笃定的笑意。
毕竟站上台去的是叶九。
这个少年是谁?那是几次登上天道金榜的人物,清宇仙人的亲传 ** 。
法音虽不清楚叶九究竟到了什么境界,但清宇仙人既然点头让他出战,那这少年的武道造诣,定然差不了。
法音笑而不语,和清水寺的清远大师一起退下了平台。
台下许多僧众看见叶九登场,脸上都露出错愕的神色。
“这小子靠得住吗?”
有人低声嘀咕。
“就是说啊,天音寺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少年?”
“铁头好歹是观音寺的首席 ** ,那一身横练功夫,在七十二寺里排得上头号。”
“想破掉铁头的防御,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少年上去,估计也就给铁头挠挠痒罢了。”
不少僧人对叶九并不看好。
毕竟他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单薄,站在铁头面前,更像一棵被风吹弯的细竹。
年纪摆在那里,就算天赋再高,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更何况,真正称得上绝顶天才的人物,怎么可能窝在天音寺做个挂名的客卿。
“你们说,那个少年能在铁头手底下撑几招?”
“这还用想?我赌三招!”
“三招?你太看得起他了。
我看一招就够了。”
“铁头那身板,比那小子三个叠起来还壮实。”
“上去一伸手把他拎起来,往台下一丢,不就完了?”
“哈哈……这法子也行!”
周围的僧众个个眼神发亮,巴不得看那个叫叶九的少年被直接扔出场子。
此刻,铁头和尚已经踏上擂台。
他那身形,确实骇人。
跟叶九那瘦削的轮廓一比,活像一座铁塔压在一根竹竿旁边。
两人往台上一站,光是视觉上的落差,就让人替叶九捏了把冷汗。
铁头和尚抬起手,朝叶九勾了勾小指头,声音粗得像砂石磨过铁板:“小子,先动手!让本大师瞧瞧你有多大本事。”
叶九脸上浮起一道人畜无害的浅笑,说:“让我先来?大块头,我劝你还是自己先出手吧。
要是我先动,你恐怕连还手的机会都没了。”
铁头和尚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耳的哈哈大笑:“好小子!个子不大,口气倒不小。
你大概不知道,我铁头大师是什么来头?我这身横练功夫,七十二寺里排第一!小子,你尽管上,只要能破了我铁头大师的金身,我自己滚下去。”
叶九眉梢一挑,笑声里带着点玩味:“那我可真不客气了。”
铁头大师拍拍胸口:“不用客气,放马过来!放心,我铁头不会欺负你一个毛头小子。”
叶九举起右手,握成拳头,放到嘴边呵了口气,又抬眼问:“你确定,真让我先出手?”
铁头大师满脸自信:“来,尽管来!我铁头大师的横练,不是吹出来的。
把你 ** 的劲都使上,别回头说给我挠痒痒。”
叶九点了下头:“好!既然你这大块头这么实在、这么抗揍,那我可就不留手了。”
下一秒,叶九不紧不慢地走到铁头大师跟前,站在对方面前,仰头说:“我真打了啊?”
台下那些看客,瞅见两人悬殊的个头差距,忍不住哄笑成一片。
铁头低下头,声音沉闷:“来!”
叶九的右臂高高扬起,拳头攥紧,在空中晃了几圈。
那动作看上去有几分可笑,台下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天音寺那帮和尚也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低声说:“法音师叔从哪儿捡来这么个毛头小子?”
另一个接话:“他行不行啊?看着还没铁头大师的膝盖高呢。”
边上的人摇头:“太离谱了,还不如让我上去。”
又有声音补了一句:“就是就是。”
叶清宇瞧着叶九那副耍宝的模样,嘴角向上扯了扯:“都多大了,还跟个没长大的似的。”
逍遥子跟着笑:“他本来就是个孩子嘛。”
祝玉妍也插了嘴,眼里带着笑意:“这小子,装模作样倒是一把好手。”
平台下面不远的地方,清水寺的清远大师皱着眉,朝法音和尚偏过头:“法音,这孩子能应付?”
法音没说话,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周围的空气突然凝住了。
那些僧众的吸气声像潮水一样涌起,一波接一波的惊叹炸开来。
清远大师猛地转头,目光射向台上——然后,他的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台上,叶九的手扣住了铁头的腰带。
那动作轻描淡写,像是抓起一只布袋。
铁头和尚的身躯被他举过了头顶,两脚悬空,晃荡着。
这就是所谓的震撼——像蚂蚁举起了大象,像草茎撑起了巨石。
那些僧众的呼吸都变了调子。
有人说:“这少年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又有人质疑:“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另一个声音接过话:“他这么点年纪,怎么能把铁头举起来?铁头的千斤坠可不是闹着玩的。”
边上的人补充:“太吓人了,铁头怎么不还手?”
有人猜测:“都这时候了,该不会是怕伤到对方吧?”
接着又是一片附和:“就是就是,这孩子绝对不是普通人。”
台上,叶九像是玩弄一根棍子,把铁头和尚上下左右地甩来甩去。
铁头的脸色变得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的青筋暴出来。
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气墙箍住了,手脚被锁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他嘴里的苦味泛上来,憋了半天,终于吼出来:“小子!铁头大师我承认你有点本事!你要真有能耐,就把我放下来,咱们手上见真章!”
铁头和尚还没来得及站稳,脑袋里还在翻涌着那股眩晕感,脚下的大地似乎还在旋转。
面前那个瘦削少年却咧着嘴,眼神里跳动着某种兴奋的光。
叶九手腕一抖,原本扣住对方肩膀的力道瞬间松开——像是松开一只被抓住翅膀的鸟。
“喂,大个子。”
叶九的声音带着点戏谑,脚步往后撤了半步,“我把你放下来了,这下总能打了吧?”
铁头和尚晃了晃脑袋,咬着牙根稳住重心。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那股气从腹部下沉、顺着脊椎攀升,最后灌满了四肢的每一根筋脉。
他没有回答,只是猛地踏出一步——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那具壮硕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朝着叶九碾压过来。
拳头挥出的瞬间,带起一阵闷响的风声。
叶九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有退,反倒迎了上去——右拳从腰间送出去,直直地撞向那只沙包大的拳头。
两只拳头碰到一起时发出的声音并不大,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碎了。
然后铁头和尚整个人飞了出去。
那具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落在数丈外的地面上,震起一片尘土。
周围的和尚们下意识地往两旁弹开,像被惊散的鸟群。
铁头和尚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四肢百骸里的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碎了,根本无法重新聚拢。
他咬着牙,试着撑起上半身,手掌按在地上,指尖却不住地发抖。
台上,叶九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冲那个方向喊了一句:“喂,大个子,还来不来?不来就换人。”
铁头和尚喘了几口粗气,终于撑着膝盖站起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却诚恳:“小施主功力深厚,铁头不是对手,认输。”
叶九咧嘴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摆摆手:“好说好说,下一位下一位。”
台下的人群骚动起来。
那些穿着灰色僧袍的身影挤在一起,脑袋凑近,压低的声音像风吹过树叶般沙沙作响。
“铁头那家伙,轴得要命,能让他低头认输……”
“可不是嘛,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天音寺从哪儿弄来这么个怪胎?”
“邪门,真邪门。”
在另一侧,清远大师的目光从台上收回,落在一旁的法音和尚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感叹:“法音师弟,你倒是藏得深,这小施主,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法音和尚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台上那个叉腰而立的少年,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自己心里清楚,方才那一幕,连他也未曾料到。
正午的阳光斜斜地切过青石擂台,将那道瘦削身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叶九站在台上,衣角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遮了下日光,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往上一咧。
“喂!”
他朝下面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下一个轮到谁了?赶紧的!赶紧的!”
脚掌在石面上跺了两下,震起一小片灰尘,他又补了一句:“我想好好打一场行不行?能不能来个经打的?厉害点的!”
话音落下去,台下先是一静,紧接着便炸开了锅。
几个年轻的僧人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吱响,但谁也没真往台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