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轿夫抬起滑竿,稳稳当当往上走。
苏青瑜坐在上头,居高临下,朝步行的陆正霆挥挥手。
“慢慢走,不着急啊。”
陆正霆:“……”
他一个人走在旁边,背着水壶,挎着她的包,看她坐在滑竿上嗑瓜子。
真行。
……
晚上,汪卫虹特别识趣,抱着枕头去找小秦护士挤了。
屋里就剩两个人。
灯一拉,床板响了一声。
苏青瑜往床里缩了缩,警觉起来。
“你明天就走了。”她说,“早点睡,养精蓄锐。”
“嗯。”黑暗里,陆正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得养。”
“所以别乱动。”
“哦。”
安静了一会儿。
被子窸窸窣窣响。
苏青瑜一把按住被角:“陆正霆!”
“怎么了。”
“你是军人!”她义正辞严,“军人不可纵欲过度!”
黑暗里静了两秒。
“军规里并没有这一条。”陆正霆认真地说,“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背过,没有。”
“……”
“内务条令也没有。”他补充。
苏青瑜欲哭无泪。
“白天去三叠泉可是一千多级台阶!”她试图最后挣扎,“我腿疼。”
“嗯。”陆正霆说,“一千多级台阶,坐了九百多级滑竿。”
“……滑竿多颠啊,坐起来也很费劲的!”
陆正霆不再理她,继续上下其手。
苏青瑜其实也挺想他的,可是她一想到他那没完没了的样子,就有些怕了。
她眼珠一转,试图转移陆正霆的注意力。
“那这样。”她伸出手指头,“明天你走之前,给我买两个山脚下的围炉锅盔,咱们再商量。”
“十个。”
“成交!”苏青瑜立刻拍板,随即反应过来,“哎不对,这事是能拿围炉锅盔商量的吗……”
“既然没有怀孕。”他声音低下来,“那就可以。”
……
第二天,陆正霆下山。
苏青瑜扶着腰,把他送到车站。
汪卫虹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
“路上小心。”苏青瑜有气无力。
“嗯。”陆正霆把她的碎发拢到耳后,“回去躺着,别乱跑。”
苏青瑜:“……”
你还好意思说。
车开了。
汪卫虹凑过来:“你腰怎么了?”
“爬山爬的。”苏青瑜面不改色。
“昨天不是坐滑竿的吗?”
“……滑竿颠的。”
……
送走陆正霆,苏青瑜跟汪卫虹溜达到休养所后头的小空场上。
几个孩子在玩,都是跟着大人上山休养的,最大的七八岁,最小的四五岁,滚铁环的滚铁环,拍画片的拍画片。
最神气的要数那个小胖子,手里一只铁皮青蛙,绿漆锃亮,拧紧发条往地上一放,一蹦一蹦,能蹦出老远。
孩子们围着青蛙,嗷嗷叫。
苏青瑜和汪卫虹坐在廊下乘凉,一人一碗绿豆汤,看着这帮孩子。
“你看那个小胖子。”苏青瑜咬着勺子直乐,“跑起来脸上的肉直颤。”
“挺可爱的。”汪卫虹也笑。
一个小姑娘的铁环滚到廊下来了,汪卫虹起身捡起来,顺手帮她滚了回去,铁环哗啦啦,滚得又稳又远。
孩子们嗷一声欢呼,围着她要她再来一个。
汪卫虹也不嫌他们闹,蹲在地上,手把手教那个最小的怎么让铁环拐弯。
苏青瑜在廊下看着,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有点想小安了。
不知道那小子在家属院干什么,小人书翻烂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
回头下了山,得给他捎点什么。
她正想着,就见文工团宿舍的方向,何曼丽出来了。
这几日天热,午后正是睡觉的时候,孩子们的笑闹声顺着窗户往屋里钻。
何曼丽站在门口,朝这边看了一眼,眉头皱着,满脸的不耐烦。
苏青瑜拿胳膊肘碰了碰汪卫虹。
两人都没吭声,接着喝绿豆汤。
孩子们玩疯了一轮,追着铁环跑远了,空场上只剩下那只铁皮青蛙,端端正正摆在一块石头旁边。
小胖子宝贝它,玩一会儿就放回老地方,生怕磕了。
何曼丽左右看了看。
廊子在拐角,爬满了藤,四下无人。
她快步走过去,抬脚,照着那只铁皮青蛙狠狠碾了下去。
咔的一声轻响。
绿漆的铁皮凹下去一大块,发条崩了出来。
她又一脚,把青蛙踢进了旁边的草丛,理了理衣裳,回屋了。
廊下,苏青瑜和汪卫虹对视一眼。
“……”
“……”
过了一会儿,孩子们追着铁环回来了。
小胖子跑到石头边,愣住了。
青蛙没了。
几个孩子翻遍了空场,最后从草丛里把扁了的青蛙扒拉出来。
发条龇在外头,绿漆磕掉了一大块,怎么拧都不蹦了。
小胖子捧着青蛙,嘴一瘪,哇一声哭了。
几个孩子围着他,你一句我一句地哄,哄不住,最后簇拥着他,哭着回家了。
空场上安静下来。
……
傍晚,吴能给何曼丽送水果,两人在楼前的台阶上说话。
又赶上孩子们在空场上玩,一个小姑娘跑过,何曼丽立刻弯下腰,笑眯眯地拦住她,从兜里摸出两块糖。
“慢点跑,别摔着。”她把糖塞进小姑娘手里,声音又软又甜,“真可爱。”
小姑娘拿着糖跑了。
吴能站在旁边看着,轻声说:“你这么喜欢小孩,心肠又好,往后一定是个好妈妈。”
何曼丽羞涩地垂下头,手指绕着辫梢。
“就会说好听的。”
不远处,廊下。
苏青瑜和汪卫虹并排坐着,从头看到尾。
“……”
“……”
“真是个蠢东西。”苏青瑜嗤笑一声。
汪卫虹重重点头赞同。
幸好她不用嫁给这个蠢东西了。
……
苏青瑜揣着那只压扁的铁皮青蛙,去了趟山下的小修配铺。
老师傅戴上老花镜,敲敲打打,把铁皮敲回原样,又换了根发条。
就是那块磕掉的绿漆,补不上了,秃了一块。
苏青瑜捏着青蛙看了看。
行,秃着吧。
晚上,食堂旁边的空场上最热闹,吃完饭的人都出来乘凉,吴能也在,文工团几个姑娘刚排完练,说说笑笑地过来了。
何曼丽一眼看见吴能,自然地站到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