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客气啥。”苏青瑜笑嘻嘻，“我也没干啥。”
汪夫人很欣慰。
闺女这回，真是交了个好朋友。
“卫虹这几天心里堵，我原想着，让她出去转转，散散心。”
汪夫人说着，想起一件正事。
“正巧，老汪分了两个去庐山休养的名额，组织上的福利，吃住行全包，一去小半个月。我跟你汪叔叔都走不开，我就把卫虹的名字报上去了，还能再带一个伴。”
她看向苏青瑜。
“小苏，你跟她一块儿去，怎么样？”
苏青瑜正在嗑瓜子，闻言手一停。
庐山？
是她知道的那个庐山吗？飞流直下三千尺的避暑胜地？
上辈子她刷到过旅游视频，非常心动可是心疼机票钱，而且牛马哪有假出去玩。
这辈子，有钱有闲，组织上还包吃包住包车票请她去？
“去！”
一个字，掷地有声。
汪卫虹又惊又喜：“真的？！”
“真的。”苏青瑜把瓜子一收，“什么时候走？”
汪夫人让她问得一愣。
这孩子，答应得也太痛快了。
“后天的火车。”她回过神，笑了，“那介绍信、车票，我让人都给你们办好，再派车送你们去车站。”
……
晚上陆正霆回来，苏青瑜把这事一说。
“庐山？”陆正霆皱眉，“江西？”
“对。”
“几千里地。”
“对。”
“去小半个月？”
“对。”
陆正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组织上安排的，吃住都在休养所。”苏青瑜神色带了一分小央求，“安全得很。”
“……去吧。”陆正霆松了口，“钱和票收好。”
“太好啦！”苏青瑜朝他唇角香了一下，光顾着高兴，没注意陆正霆别过脸去，耳根竟然可疑地红了。
……
第二天，长途汽车站。
陆正霆带着陆安先回。
陆安趴在小车窗上，眼巴巴看着她，小手贴在玻璃上。
苏青瑜心里一软，从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踮脚塞进去。
“回去听爸爸话，我去庐山给你带好吃的。”
陆安捏着糖，重重点了点头。
陆正霆站在车门口，看着自家媳妇。
“到了地方，给家里拍个电报。”
“哦哦哦。”
“山上凉，夜里盖被子。”
“哦哦哦。”
陆正霆看她答得飞快，一看就没往心里去，沉默了一下。
“算了。”他把一个布包递过来，“麦乳精你留着喝。”
车开了。
苏青瑜站在原地挥手，挥得特别卖力。
车一拐弯，看不见了。
她放下手，长长舒了一口气。
自由了！
……
后天一早，汪家的吉普把两人送到火车站。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一路向东。
汪卫虹兴奋得一宿没睡踏实，上了车还叽叽喳喳。
苏青瑜不然，卧铺一躺，被子一拉，睡得昏天黑地。
火车到九江，再换汽车上山。
盘山公路，一个弯接着一个弯，汪卫虹数到第一百个弯就数晕了，脸色发白。
苏青瑜靠着椅背，照睡不误。
上车睡觉，下车玩耍，这是她的经验。
……
庐山休养所在半山腰的一片老别墅群里。
石头砌的房子，红瓦的屋顶，墙根底下爬满青苔，门前的松树一棵比一棵粗。
山上云雾大，一阵风过来，雾从松树林子里漫过去，房子就立在云里头。
日头晒着不热，到了傍晚，还得加件衣裳。
“怪不得都抢着来这儿休养。”苏青瑜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凉快，湿润，山下正是三伏天，山上跟入了秋似的。
这地方，神仙来了都不想走。
休养所的伙食也好。
大食堂，白米饭管够，早上豆浆油条，中午两荤一素，隔三岔五还有石鱼、石鸡这些山里的稀罕物。
苏青瑜头一顿就吃了两碗饭。
在庐山休养的，天南海北哪儿的都有。
有上了年纪的老干部，有跟着家里长辈来的年轻人，还有各地选上来的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
年轻人一多，山里也不冷清。
白天，游山玩水，如琴湖边照个相，花径里转一圈，仙人洞前头听人讲古。
傍晚，牯岭街上乘凉，小礼堂前放露天电影，一块白布幕挂在两棵松树中间，底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年轻男女凑在一处，最容易看对眼。
这边，一个军官模样的小伙子，天天偶遇休养所里那个扎麻花辫的护士，全所都知道了。
那边，两个干部子弟，为了谁能陪上海来的女劳模爬山，明里暗里较劲，乒乓球台上杀得你死我活。
前天晚上放电影，两拨人为了占前排的位置，差点动了手，被所里的干事一人一嗓子喝住了。
苏青瑜搬个小马扎，坐在人群后头，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汪卫虹不解。
苏青瑜往嘴里丢了一颗炒松子：“庐山的风光，三分在山上，七分在人身上。这地方好啊，住得好吃得好，还有不要钱的热闹看。”
汪卫虹：“……”
她这个朋友，真是走到哪里，享福享到哪里。
……
这天傍晚，两人从如琴湖回来，刚进休养所大门，就听见食堂旁边的空地上敲锣打鼓。
一打听，是省文工团上山慰问演出。
这批上山休养的，大半是本省的干部和家属，文工团跟着来慰问，今晚就开台。
苏青瑜脚步一顿。
省文工团？
她正琢磨着，那边一辆吉普开进院子，车上下来几个人，扛着演出服和道具箱子。
最后下来一个女的，烫头发，下个车都要扭出三分风情。
不是何曼丽是谁。
紧跟着，副驾驶上又下来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脸上还带着点病气，人却殷勤，抢先去接她手里的包。
不是吴能是谁。
养病养到庐山来了，真会挑地方。
苏青瑜：“……”
汪卫虹：“……”
跑出去几千里地。
这都能碰上。
真是冤家路窄。
何曼丽一抬头，也看见了她们俩，先是一愣，随即跟身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扭着腰就过来了。
苏青瑜慢悠悠嗑开一个瓜子。
哟。
她正愁庐山的热闹不够看。
这下，真正的小丑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