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霞一边写一边嘀咕。
她觉得苏青瑜不会写字太吃亏了,以后有机会还是得跟着学学。
苏青瑜只笑着敷衍过去。
她哪是不会写字,她从小练字,书法是拿过奖的,她怕她一小心写顺了,展露出远超原身苏狗丫的水准。
所以,还是藏拙好。
……
信寄出去,苏青瑜忽然发现家属院里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
洗衣班的大姐们把压箱底的好衣裳都翻出来洗了晾了,食堂的大师傅在琢磨联欢那天要带什么拿手菜。
连平时最不爱凑热闹的几个老婶子都开始纳新鞋底,说去农场见首长不能穿得太寒碜。
大槐树下的石台子上,马大姐每天下午都召集一群嫂子开动员会。
苏青瑜路过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说这次联欢有个从首都来的大人物。
首长的女儿,姓许,具体叫什么名字她没听清。
光听见马大姐翻来覆去地念叨。
许小姐喜欢素净的颜色,穿衣裳别花里胡哨的。
许小姐爱干净,头发指甲都弄利索了。
许小姐在首都是学艺术的,人家有文化有见识,大家说话别太土,别给咱们军区丢人。
苏青瑜对这些事毫无兴趣,左耳进右耳出。
她脑子里还在转悠着买房的事。
路过人群的时候苏青瑜脚步没停,从兜里掏了把瓜子边走边嗑,悠闲的样子跟整个家属院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溜达到招待所附近,她忽然想起不知道招待所门口那棵桂花树开得怎么样了,好久没吃桂花酒酿了。
于是,苏青瑜仰着脖子往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脚下没留神,在拐角处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的水泼了出来。
还好苏青瑜反应快,可还是溅了几滴在袖口上。
撞上苏青瑜的是个年轻姑娘,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小胸针。
头发不像家属院其他姑娘那样扎麻花辫,而是剪了个齐耳的短发,乌黑顺滑,衬得一张脸又小又白。
她的五官生得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矜贵气,一看就不是川东这种家属院里长大的。
苏青瑜立刻猜到,这大概就是家属院里人人生怕怠慢了的那位许大小姐了。
这时候,许大小姐开口了。
“你也是住这家属院的?”
她的声音倒是好听,但语调里带着俯视的感觉,完全把苏青瑜当成了不太懂规矩的服务员似的。
苏青瑜点点头,嗯了一声。
许小姐皱眉掏出一方白手帕擦了擦手指上溅到的水珠。
“以后走路看着点。这杯子是我从首都带来的,跟你们这边的可不一样。”
苏青瑜点点头,又嗯了一声。
许大小姐显然不满意这个反应,嘴角往下微微一撇。
苏青瑜很清楚这位许大小姐想听什么,可她上辈子当解语花真是当得够够的了。
这辈子,她只管自己快活,不管别人死活。
于是她就当没看见许大小姐难看的脸色,绕过许大小姐继续往前走了。
许小姐站在原地,脸色一变。
她想喊一声站住又觉得太掉价,不喊又咽不下这口气。
她从首都来到这个偏僻的军区,一路上谁不是捧着她哄着她?
连马大姐那样的老资格都对她笑脸相迎,眼前这个女人居然就这么走了?
苏青瑜走出去没多远就碰上了王秀琴。
王秀琴端着一盆刚洗好的床单从洗衣班方向过来,正好撞见拐角处那一幕。
许小姐被苏青瑜气得脸都白了,站在原地拿手帕使劲擦手指。
王秀琴赶紧放下盆子迎上去,满脸堆笑地把许小姐请进了招待所。
一路上嘴里不停地赔着不是,又让人送来了新烧的热水和一条干净毛巾。
许小姐坐在招待所的会客室里,喝了半杯热茶,脸色才缓过来一些。
她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这间简陋的会客室,嘴角又往下撇了撇。
王秀琴又替许小姐把行李拎进房间,出来时许小姐叫住了她。
“刚才那个女的是谁?”
王秀琴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
“她叫苏青瑜,是陆团长的爱人。”
许小姐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看着王秀琴,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陆团长的爱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
王秀琴小心翼翼地问:“您认识陆团长?”
许小姐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当然,他去首都学习的时候我见过他,我父亲也说他是一等一的人才,拿过好几次军区的表彰,前途不可限量。”
她很了解自己的父亲那个人,一向眼高于顶,能被他夸的,整个军区挑不出几个。
许小姐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不明。
“如果陆正霆没有结过婚就好了。”
王秀琴端茶壶的手一哆嗦,差点把茶水倒在桌上。
她飞快地看了许小姐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句。
“许小姐茶凉了,我再给您续一杯。”
许小姐端起续满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嘴角还挂着的笑意重新变得矜持从容。
“对了,周末的联欢,那位陆团长的爱人也会去吧?”
王秀琴点头说:“应该会去。”
许小姐把茶杯轻轻放回碟子上。
“那挺好的。”她理了理袖口的褶皱,笑得不怀好意,“到时候我好好认识认识她。”
……
苏青瑜回到家照样跷着二郎腿嗑瓜子,把陆安的积木重新搭了一遍,又去厨房烤了一盘薯片。
陆正霆从团部回来,她正在啃薯片,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很随意地说道。
“我今天在招待所那边撞见那个首都来的许小姐了,好像还一不小心得罪了她。”
陆正霆正准备端碗,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回事?”
苏青瑜把经过详细说了。
“……总之,她好像了,脸色不太好。你要是怕有麻烦,明天我去给她赔个不是也行。”
她放低姿态,但那句还是故意带了几分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