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芳又缓和道。
“不过，你也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带得不好。你没经验，我毕竟是学过这个的嘛。今天正好有机会，我帮你示范一下怎么跟孩子互动。”
她走到陆安面前蹲下来，用幼儿园老师哄小朋友的语气，音调拔高了半截，语速放得极慢，一字一顿地开口。
“小安，你好呀！我叫刘老师。刘老师给你带了糖，你跟刘老师说句话，老师就给你吃糖，好不好？”
陆安没有任何反应。
刘小芳并不气馁，笑得更加灿烂，把一颗水果糖举到他眼前晃了晃。
“糖，你看，好甜的糖。你想吃对不对？想吃就要开口说话，说你好，来，跟老师一起说，你、好！”
陆安被刘小芳的逼近逼得往后缩了一下，小树枝从手里滑落，滚到了地上。
他整个人往墙根里退，肩膀微微缩起来，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苏青瑜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刘小芳却觉得这是关键时刻，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声音更高更慢了。
“没关系的，不要怕，老师教你说话。看着老师的嘴，你、好……”
她伸出手想握住陆安的肩膀，手指刚碰到他的衣领，陆安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这一嗓子，惊天动地。
陆安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哗哗地往下淌，小脸涨得通红。
哭声穿透了整个院子，连灶房里正在刷锅的刘素芬都探出头来看。
陆正霆大步走过来，一把将陆安抱进怀里。
陆安的小手立刻搂住了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正霆轻轻拍着他的背，转头看向刘小芳，目光冰冷。
“你在干什么？”
刘小芳被他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水果糖掉在地上滚了老远，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我、我就是想教他说话……我在师范学过教育心理学，我是好意……”
表舅奶奶急了，拄着拐杖敲得地面咚咚响：“陆团长，你这是什么态度！小芳是好心好意——”
“表舅奶奶。”
陆正霆把陆安往肩上托了托，冷声道。
“小安不需要这种好意。他喜欢怎么待着，他自己说了算。以后谁再敢碰他一下，别怪我翻脸。”
周围的亲戚们已经围了过来。
王婶子第一个开口，语气又气又心疼。
“你说这算什么事嘛，非要去惹人家孩子，看把孩子吓得！”
李婶子也跟着摇头：“可不是，人家孩子安安静静在哪儿蹲着，碍着谁了？上去就抓人家，还说是什么教育，哪有这么教育的！”
二舅妈刚才还在教训苏青瑜不该跟小孩计较，这会儿也把枪口转向了刘小芳，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
“这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孩子怕生还非要往前凑。”
连老支书都发了话。
“年轻人有学问是好事，但学问要跟实际结合。这孩子的情况特殊，不能用普通法子硬套。”
刘小芳孤零零地站在院子当中，周围全是责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颤抖着，忽然转身就跑，连表舅奶奶在后面喊她都没回头。
跑出院门的时候她终于哭出声来，边跑边抹眼泪。
她想不通，她是全校成绩最好的师范生，教案甚至被校长当众表扬过。
她不过是好心好意想帮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为什么所有人都指责她？
这些人根本不懂教育，不懂心理学，不懂她学的那些专业知识。
他们居然不相信科学。
她越跑越快，觉得这座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可理喻。
……
陆正霆把陆安重新放回苏青瑜怀里，小家伙已经不哭了，但脸上挂着几颗没干的泪珠子。
苏青瑜低头看了看他湿漉漉的睫毛，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
奶糖在嘴里慢慢化开，陆安的抽噎声渐渐停了。
陆正霆正要说什么，周警卫员忽然快步走进院子，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正霆眉头微微一皱，转头对苏青瑜说。
“县城那边有个急件要我去签，军政科的紧急文件，得马上走。”
苏青瑜眼睛一亮。
县城！
她上次去县城还是出嫁前一天，在公园里晒太阳、国营饭店吃红烧肉、供销社买花露水和丝巾。
那种自由自在的快乐她到现在还记得。
她立刻把陆安往怀里一抱。
“我跟你去！你在县政府办事，我带小安去逛逛，办完了再接我们。”
陆正霆看了她一眼，点头答应了。
周警卫员去发动车子，苏青瑜手脚麻利地往兜里揣了一把核桃和几颗奶糖，抱着孩子就上了车。
到了县城，陆正霆在县政府门口下了车，嘱咐周警卫员把车停在附近等，又叮嘱苏青瑜注意安全。
苏青瑜牵起陆安的手，一头扎进了县城热闹的街巷里。
供销社里新到了秋货，柜台上的的确良布又多了几个花色，暖水壶也来了新款，搪瓷盆摆了一整排。
她给陆安买了一个小风车，纸做的叶片五颜六色，迎着风呼啦啦地转。
陆安把风车举得高高的，看着叶片转，嘴角露出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苏青瑜又买了两根糖葫芦，自己一根陆安一根。
两个人站在供销社门口，对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你一口我一口地啃着裹了糖衣的山楂。
酸得眯眼，甜得咧嘴。
街头有个爆米花摊子，一个老大爷正摇着那个黑乎乎的铁罐子，罐子在炭火上骨碌碌地转。
苏青瑜拉着陆安蹲在安全距离外等着。
一声巨响，白烟弥漫，爆米花的香气炸了半条街。
陆安吓得往后一缩，苏青瑜笑着搂住他的肩膀。
“你看，出来了！”
白烟散去，黄灿灿的爆米花从罐口涌出来，装了满满一口袋。
她买了一大包，热乎乎的抱在怀里，塞了几颗进陆安嘴里，自己也抓了一把嚼得香极了。
两人就这么一边逛，一边吃，把肚子都撑圆了。
苏青瑜罪恶地想，又得胖几斤了。
可又忍不住想，可惜，这个年代居然没有奶茶卖。
蜜雪古茗一点点，你们快点崛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