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错了。
这一定不是兴奋。
王秀琴想了想，应该是苏清瑜今天被陆正霆的好相貌迷昏了头。
她当时一眼看到陆正霆，心也怦怦乱跳。
好几天才冷静下来，分析利弊，纠结很久后，她告诉自己，陆正霆不能嫁。
没想到，陆正霆相了一圈亲，竟然轮到了苏清瑜。
王秀琴跟苏清瑜是一块儿长大的，关系算不上亲近但也不差。
她不想看到苏清瑜朝这个全公社姑娘都不敢跳的火坑里跳。
王秀琴语气认真劝道。
“我知道陆正霆这个人确实优秀。长得俊，又有本事，年纪轻轻就是大领导。
但是狗丫，你从小就脑子笨，这次是人生大事，你一定要好好想清楚了……”
苏清瑜看出来，王秀琴很不希望自己嫁给陆正霆。
大概因为她对陆正霆很心动，可她又接受不了陆正霆的其他条件。
所以她抱着非常复杂的心情，来找苏清瑜说这些。
“找男人不能光看表面。像陆正霆那样的，条件再好也不稳当。我已经想好了，要嫁就嫁个本分的。”
王秀琴抬头挺胸继续说。
“其实我爹已经帮我相看了另一个，也在他们那个家属院，跟陆正霆算是半个战友，虽然没他官大，但没结过婚。”
苏青瑜敷衍地点头：“挺好的。”
王秀琴又说：“听说陆正霆原配林雪吃苦耐劳，勤奋上进，人人都夸她。等去了家属院，我也要加油干，让大家也夸我一声好。”
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抬着，无比认真。
看来她是真心把陆正霆的原配当成了榜样，觉得自己也能做到那样。
苏青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她没资格评价任何人对生活的选择。
只是她自己的选择很明确。
她要躺平摆烂。
这辈子不做标杆，不做榜样。
她就活得舒服自在，当个懒得翻身的小咸鱼。
终于把王秀琴打发走了，苏青瑜又躺回炕上。
刘素芬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她四仰八叉躺着，气不打一处来。
“人家秀琴走了你也不送送？你可得跟人家好好学学知道吗？睡睡睡，就知道睡！你是猪投胎啊？”
苏青瑜扫她一眼：“陆正霆，我不嫁。”
刘素芬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啥？”
苏青瑜慢条斯理地说。
“王秀琴跟我讲了，陆正霆前头那个是烈士，我嫁过去肯定被人戳脊梁骨。那孩子又傻，我带不了。还有他那个婆婆，听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厉害。这火坑我不跳。”
刘素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第一反应是想骂人。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因为她太了解苏狗丫了。
苏狗丫从来就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怎么忽然这么坚定地说不嫁？
看来就是王秀琴那个王八妮子撺掇的。
刘素芬气得不行，当场就骂。
“我就说让你离那个王秀琴远一点，她能是什么好人，没教养的玩意儿！”
苏清瑜笑了。
“哦？是吗？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素芬脸上有点挂不住，轻咳一声，在炕沿上坐下来，破天荒地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话。
“狗丫，你别听王秀琴瞎咧咧，她那是酸你呢。”
苏青瑜还是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她。
刘素芬急了，声音软下来：“狗丫，你听娘说，陆正霆那个人真不错，条件好着呢。你嫁过去就是领导夫人，吃商品粮，住部队房子，再也不用下地干活了。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日子啊！”
苏清瑜知道刘素芬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卖力推销。
根本原因还是她嫁过去，她弟弟将来当兵就有指望了。
陆正霆在部队里说一句话，比她爹送十年礼都管用。
其实她早就决定嫁了。
只是看刘素芬这么想从这桩婚事里捞好处，那她当然想想办法。
毕竟，她的嫁妆，她的彩礼，都是她的。
她的东西哪有从自己口袋里被人掏走的道理。
看刘素芬急得差不多了，苏青瑜坐起来。
“娘，你要我嫁也行。”
刘素芬眼睛一亮。
“但我有条件。”
苏青瑜狮子大开口。
“我嫁过去以后，家里不许再来找我要钱要东西，嫁妆我要自己收着。
我爹的那块自留地，今年收的粮食归我，我带走。
还有，我嫁人之前这一个月，不想干活了，家里的活你和苏小宝干。”
她的条件很苛刻，完全是趁火打劫。
苏青瑜自己都觉得刘素芬肯定会跳起来骂她。
然而刘素芬听了以后，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咬咬牙。
“成，我都答应你！”
这下轮到苏青瑜愣住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刘素芬吗？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刘素芬这个人无利不起早，绝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苏青瑜心里拉起警戒线。
刘素芬一定有别的瞒着她的小九九，所以才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背后的原因肯定不得了。
苏青瑜知道直接问刘素芬肯定问不出来，而且好处也要得差不多了。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我嫁。”
刘素芬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好闺女！娘就知道你懂事！”
苏青瑜默默地抽回手，重新躺回炕上。
她对后半句话保留意见。
……
与此同时，川东军分区某会议室。
陆正霆刚结束一场临时加开的防务会议，大步走出会议室。
周警卫员小跑着跟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团长，今天那个苏家的姑娘，您觉得怎么样？”
陆正霆脚步不停，语气平淡：“不怎么样。”
周警卫员叹了口气：“苏家那边还没给回话呢，是不是又黄了？”
陆正霆走到车前停下，望着远处的山峦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相吧，彩礼翻倍，总能找到愿意的。我这边的要求不高，只要能踏实照顾小安就行。”
他答应过的事，一定要做到。
周警卫员应了一声，正要转身上车，忽然通讯班的值班员从楼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纸条。
“周警卫！苏家大队那边来的消息！”
周警卫员接过来一看，表情微妙。
他快步走到车窗边，压低声音：“团长。”
陆正霆抬眼看他。
“苏家那边答应了，说是……苏狗丫愿意嫁。”
陆正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周警卫员想起什么。
“老大，那之前说的彩礼，就不用翻倍了吧？”
“翻倍。”陆正霆说道。
周警卫员跟着陆正霆多年，早就习惯了他杀伐果断的性子，更是清楚他为了小安，已经是放下了所有身段，开出的彩礼本就远超十里八乡的顶配。
谁能想到，人家苏姑娘已经答应了，竟然还要给她翻倍。
周警卫员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团长！您原先定的彩礼就已经顶破天了……”
“原先说好的两百块彩礼现金，翻倍就是四百块，这年头普通人家娶媳妇，给个三十五十块就够了。”
“还有两匹的确良细布、两匹灯芯绒、两匹纯棉粗布，翻倍之后就是整整十二匹绸缎布料，各色花色都配齐了，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裳，新娘子穿十年都穿不完……”
“……”
猪肉、红糖、护肤品、鞋子、被子那些就不说了。
“最关键的是您额外准备的三张大团结粮票、布票、油票，这些稀缺票据也要翻倍，六张全套票证，够一个小家庭省吃俭用用一整年了！”
细数完所有彩礼，周警卫员彻底失语。
他活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阔绰的婚事聘礼。
寻常姑娘嫁人，只求粗粮管饱、有身新衣就知足。
周警卫员心里暗暗咋舌：我的乖乖，这位苏姑娘怕是上辈子积了天大的福气！
旁人都说嫁给团长是跳火坑，可这漫天砸下来的富贵，分明是掉进金窝里了！
他忍不住再次确认。
“团长，全部翻倍，一样不少是吗？这阵仗传出去，整个川东地界的姑娘，都要羡慕疯了……”
车窗外晚风掠过山林。
陆正霆眸光淡静，语气无波无澜。
“陆家不差这点东西。按清单备齐，明天一早，你亲自送到苏家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