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万灵古墟第三层的森林中弥漫着薄薄的雾气。
苏清瑶和云丹青休整了一夜，状态已经恢复了大半。暴气丹的副作用已经完全消退，左臂上的腐血毒也被云丹青的解毒丹彻底清除，只剩下浅浅一道红痕。云丹青的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虽然灵力还没有完全回满，但至少不再苍白如纸。
两人走出藏身的山洞，准备继续探索第三层。
“今天去哪里？”云丹青问道，“继续往深处走，还是先把手里的宝物换成积分？”
苏清瑶想了想：“再往里走走。时间还够，多攒些积分总是好的。”
云丹青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两人向着森林更深处掠去。第三层的范围比前面两层都要大得多，而且地形复杂，有密林、有山谷、有溪流，甚至还有一座小小的湖泊。苏清瑶一边走一边将神识铺开，寻找着宝物的踪迹。
一路上又找到了几株灵药和两枚妖兽内丹，虽然品阶不算高，但积少成多。云丹青也找到了一块稀有的炼器材料，高兴得眉开眼笑。
“苏姑娘，你看这个！”他从一个树洞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银色矿石，“这是银星铁！四阶材料！炼制上品法器的好东西！”
苏清瑶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于炼器，苏清瑶只从林越那儿学来了基础，但看云丹青那副兴奋的样子，就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
两人继续前行，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苏清瑶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那个方向。
“有人在战斗。”云丹青也听到了，压低声音说道，“要不要去看看？”
苏清瑶犹豫了一瞬。
按照常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那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恰好是她碎石指引的方向。而且，从那灵力的波动来看，战斗的双方实力都不弱。
“去看看。”她做了决定。
两人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向那个方向摸去。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的景象渐渐清晰。
那是一小片开阔地，地上躺着几具妖兽的尸体——是三头三阶后期的铁背狼，每一头都有金丹中期的战力。而在那些尸体旁边，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剑，剑尖还在滴血。
她的斗篷在战斗中滑落了一些，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和纤细的腰身。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苏清瑶微微一怔。
是那个黑衣女子。
第一轮开始前在城主府门口见过她，第二轮开始前又在广场上见过她。每次见到，都是远远的一瞥，从未有过交集。但此刻，她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兜帽依旧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双冰冷的眸子。那双眼睛在苏清瑶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云丹青，然后收了回去。
“两位看了这么久，不出来见见吗？”她的声音清冷，像冬天的泉水。
苏清瑶与云青丹对视一眼，从树后走了出来。
“在下云青丹。”云青丹自我介绍道，“路过此地，听到打斗声，过来看看，打扰了。”
“苏清瑶。”苏清瑶微微颔首。
黑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清瑶。
气氛有些尴尬。
云丹青轻咳一声，试图打破沉默：“这位道友，这些铁背狼是你一个人杀的？厉害啊，三头三阶后期，一般人可做不到。”
黑衣女子依旧没有说话。
苏清瑶皱了皱眉，准备告辞离开。
就在这时，黑衣女子突然开口了：“苏清瑶。”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刚才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第一轮在秘境里，你杀了血煞门的人？”
苏清瑶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黑衣女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将兜帽推了下去。
一张清冷的面容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深黑色的眸子，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我叫玄霜。”她说道，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刚才多了几分……温度？“天元城护道人。”
苏清瑶微微一愣。
护道人？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
云丹青却脸色一变：“护道人？天元城也有护道人？”
“你知道？”苏清瑶看向他。
云丹青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听说过一些。护道人通常是某个势力秘密培养的强者，专门处理那些不能公开的麻烦事。一般来说每一代只有一人，且实力远超同阶。没想到……”
他看向玄霜，眼中多了几分敬畏。
玄霜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只是看着苏清瑶。
“第一轮的事，我已经上报了。”她说道，“血煞门混入潜龙榜，意图不轨。城主府正在追查。你做得很好。”
苏清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人出现得太突然了。第一轮之前就在观察她，第二轮又“恰好”出现在她面前。说是护道人，但为什么偏偏找上她？
“先生。”她在心中唤道，“你怎么看？”
林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清瑶，小心这个人。”
“怎么了？”
“她身上的气息……不太对。”
苏清瑶心中一动：“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林越的声音有些犹豫，“她的灵力波动确实是金丹后期巅峰，但……”他顿了顿，“她体内还有另一种东西。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那种气息……魔道的气息。”
苏清瑶瞳孔微缩。
魔道的气息？
“你确定？”
“七成把握。”林越说道，“而且，你不觉得她出现得太巧了吗？第一轮结束你从秘境出来，她在人群里看你。第二轮开始前，她又出现在广场上。现在，在这万灵古墟第三层，她又‘恰好’在你的必经之路上。”
苏清瑶沉默了。
她相信先生的判断。
“也许她真的是护道人，在暗中观察参赛者。”林越继续说道，“但她接近你的方式太刻意了。如果她只是想和你接触，大可以直接来找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你的意思是……”
“她在试探你。或者说，她在试图取得你的信任。”
苏清瑶心中有了决断。
“玄霜道友。”她抬起头，看着那双深黑色的眸子，“你说你是天元城护道人，可有凭证？”
玄霜微微一怔，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繁杂的花纹，而背面是天元城的城徽。令牌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隐约能感受到一股威严的气息。
云丹青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实是天元城的令牌，这个做不了假。”
苏清瑶没有立刻相信。
令牌可以夺取，气息可以模仿。但先生的感觉，一定不会错。
“先生，还有别的办法确认吗？”
“有。”林越说道，“你试试用天道真元去感知她体内的气息。普通灵力可能察觉不到，但天道真元对各类灵力非常敏感，如果她体内真的有魔道的气息，你的真元会有所反应。”
苏清瑶不动声色地将一丝天道真元凝聚在指尖，悄然探出。
玄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但没有躲开。
天道真元触碰到玄霜周身的气息时——
苏清瑶感觉到了。
极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先生提醒，她根本不会注意。但在天道真元的感知下，那股气息无所遁形。它藏在玄霜的灵力深处，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伺机而动。
那是魔道功法的气息。
而且和血煞门的人，如出一辙。
苏清瑶收回真元，心中已经明了。
“玄霜道友。”她的声音平静如常，“你说你是护道人，那你知道第一轮在秘境里，血煞门想要做什么吗？”
玄霜神色不变：“献祭参赛者，唤醒某个存在。具体是什么，我还在查。”
“那你查到了什么？”
“线索指向万灵古墟第五层。”玄霜说道，“所以我来了。而且……”她看向苏清瑶，“你身上有骨片的气息。你应该也知道第五层的事。”
苏清瑶没有否认。
“你想和我合作？”她问。
“是。”玄霜点了点头，“第五层很危险，一个人去是送死。你我有共同的目标，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苏清瑶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
“玄霜道友，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体内的魔气，是从哪里来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云丹青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手中的铜镜已经亮了起来。
玄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深黑色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我说。”苏清瑶一字一顿，“你体内的魔气，和血煞门的人一模一样。”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森林中的鸟叫虫鸣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玄霜静静地看着苏清瑶，那双眸子越来越深，越来越暗。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没有否认。
苏清瑶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了紫云重剑。云丹青也反应过来了，手中的铜镜亮起刺目的金光，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几枚丹药。
“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苏清瑶说道，“护道人的身份是真的，但你的目的不是调查血煞门，你是在……帮他们做事。”
“帮他们做事？”玄霜摇了摇头，那笑容变得有些讽刺，“你错了。我不是帮他们做事。我就是他们。”
她抬起手，缓缓抹除了脸上的伪装。
那并不是什么易容术，而是一种更加高明的幻术。随着她手指的动作，那张清冷的面容开始变化，五官微微扭曲，肤色从苍白变得蜡黄，那双深黑色的眸子变成了血红色。
只是一瞬间的变化，却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清冷的模样。
“这是我的真面目，也是我的伪装。”玄霜说道，“护道人是真的，血煞门也是真的。至于我到底是哪一边的……”她顿了顿，“我自己也说不清。”
苏清瑶没有听懂，但她不需要听懂。
她只知道，面前这个人，是敌人。
“云公子。”她低声道，“退后。”
“不退。”云丹青这次异常坚决，手中的铜镜光芒更盛，“上次打腾蛇的时候我就说了，不能让你一个人拼命。”
玄霜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清瑶，我不想和你打。”她说道，“我只是想和你合作，一起进第五层。你身上有骨片，我有进入第五层的方法。我们各取所需。”
“然后呢？”苏清瑶冷冷道，“等拿到传承，再把我献给你们的‘主人’？”
玄霜沉默了。
沉默，就是默认。
苏清瑶不再说话，重剑横在身前，金色的天道真元在剑身上流转。
“那就没办法了。”玄霜叹了口气，那柄细长的剑缓缓抬起，“你很强，但你不是我的对手。认输吧，我不想杀你。”
苏清瑶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剑。
玄霜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苏清瑶面前。细剑带着凌厉的寒光，直刺苏清瑶的咽喉。
苏清瑶早有防备，重剑横挡。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震得苏清瑶连退数步，虎口发麻。玄霜的剑虽然细，但每一击都蕴含着极其恐怖的灵力，那是金丹后期巅峰的全力。
“好快……”云丹青脸色发白，手中的铜镜连忙射出一道金光，直取玄霜后背。
玄霜头也不回，左手一挥，一道血光将金光击散。她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细剑如同暴雨般刺向苏清瑶，每一剑都又快又准，专挑重剑难以防守的角度。
苏清瑶咬牙坚持，柳絮剑法催动到极致，重剑在她手中如同一片轻飘飘的柳叶，堪堪挡住那连绵不绝的攻击。但玄霜的速度太快了，力量也太强了，她只能被动防守，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苏姑娘，接住！”云丹青扔出一枚金色的丹药。
苏清瑶张嘴接住，暴气丹的药效瞬间爆发，体内灵力暴涨。她趁机反击，重剑横扫，将玄霜逼退数步。
但玄霜只是微微后退，便又欺身而上。她的剑法诡异莫测，时而刚猛，时而阴柔，每一剑都带着浓郁的血煞之气，侵蚀着苏清瑶的护体真元。
短短十几息，苏清瑶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虽然都不深，但那些伤口周围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又是腐血毒。
“苏姑娘！”云丹青急了，手中的丹药不要钱似的往外扔。解毒的、疗伤的、增幅的，各种光芒在苏清瑶身上炸开，勉强维持着她的状态。
但玄霜太强了。
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加上诡异的魔道功法，根本不是他们两个人能对付的。
苏清瑶被一剑震飞，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溢出鲜血。
“清瑶！”林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听我说，你打不过她。”
“我知道。”苏清瑶咬牙站起来，“但总不能等死。”
“当然不。”林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来帮你。”
苏清瑶一愣：“先生？”
“还记得黑蜂吗？”林越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改进，现在的版本比之前强得多。”
苏清瑶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担忧起来：“可是，她速度太快，黑蜂能追上吗？”
“谁说要用黑蜂打她了？”林越笑了笑，“黑蜂是辅助你的。”
他快速调出了黑蜂的操控界面。
在混沌空间中，十几只黑蜂整装待发。它们的体型比之前更小，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红色的灵纹。但它们的速度更快，爆发力更强，而且——
“我在里面加了一个新功能。”林越说道，“灵力共振。黑蜂飞行时会产生一种特殊的灵力波动，能干扰对手的神识感知。单只的效果很弱，但十几只同时启动，足以让金丹后期的修士也分不清方向。”
苏清瑶眼睛一亮。
“清瑶，准备好。”林越的声音变得专注，“三、二、一——”
十几只黑蜂同时从混沌空间中飞出，无声无息地散开，从各个方向扑向玄霜。
玄霜正在追击，突然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变得混乱。那些细小的黑色物体在她身边穿梭，每一次掠过都会产生一种诡异的灵力波动，让她的神识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什么东西？！”她挥剑斩向一只黑蜂，但那些小东西灵活得惊人，轻松避开了她的攻击。
就在她的注意力被黑蜂分散的瞬间——
“就是现在！”
苏清瑶暴起，重剑带着全部的天道真元，直劈玄霜。
玄霜脸色微变，想要躲避，但周围的黑蜂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她的视线和神识完全扰乱。她只能凭着本能举剑格挡。
“当！”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重。
玄霜被震得倒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她抬头看向苏清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那些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没有灵力波动，却能干扰她的神识。速度快得惊人，连她的剑都追不上。而且，它们似乎在配合苏清瑶的攻击，每一次干扰都恰到好处。
这不是普通的法器。
“认输吧。”苏清瑶看着她，重剑横在身前，周身环绕着十几只黑蜂，“你虽然强，但我的帮手更多。”
玄霜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释然？
“有意思。”她收起剑，后退了几步，“苏清瑶，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她看向那些黑蜂，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些东西，是你自己做的？”
苏清瑶没有回答。
玄霜也不在意，只是摇了摇头：“今天就到这里吧。下次见面，希望我们不是敌人。”
她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森林深处。
苏清瑶没有追。
她知道追不上。
而且，她的灵力也快耗尽了。
“云公子，没事吧？”她转头看向云丹青。
云丹青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没事，就是丹药用得太多了。”他苦笑着晃了晃空了大半的储物戒，“这一战，把我大半年的存货都搭进去了。”
苏清瑶嘴角微微上扬：“出去后赔你。”
“不用不用。”云丹青摆摆手，看向玄霜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刚才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她说自己是护道人，又说是血煞门的人……”
苏清瑶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玄霜说的“下次见面”，不会太远。
而且，下一次，可能就是在第五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