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洒在天元城西区那条僻静的巷子里，将爬满院墙的藤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苏清瑶盘膝坐在院中的青石上，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
她没有修炼，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眼前那片绿油油的灵田发呆。紫云藤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清心草肥厚的叶子泛着淡淡的光泽，几株刚种下不久的火灵花已经开始冒出嫩芽。
一切都很平静。
但她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储物戒里，那块从秘境深处带出来的骨片正静静地躺着。从外表看，它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碎骨，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如果不是亲眼见过那些画面，她根本不会想到，这块不起眼的东西，竟然承载着那样惊天动地的秘密。
“还在想那件事？”林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苏清瑶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先生，你说那些画面……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林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那块骨片上残留的气息非常古老，至少是数万年前的东西。而且那些画面中的场景，不像是幻术能伪造出来的。”
苏清瑶没有说话。
天外来物……上古大劫……九块骨片……
这些东西，距离她太遥远了。遥远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先生，我该怎么办？”
林越沉默了片刻。
“先收着。”他说，“这东西既然主动选择了你，肯定有它的道理。现在想太多也没用，先过了潜龙榜大比再说。第二轮很快就要开始了，你得把心思收回来。”
苏清瑶点了点头。
她知道先生说得对。
但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块骨片，和她之间，似乎建立起了某种说不清的联系。那种感觉很微弱，却真实存在。就好像，无论她走到哪里，那块骨片都会提醒她，她身上背负着什么。
“对了。”林越突然说道，“你把那块祭坛碎石拿出来看看。”
苏清瑶愣了愣，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块在秘境祭坛边缘的碎石，这是祭坛崩塌时，被她无意裹挟着带出来的东西。
碎石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密的纹路。当时逃出那片崩塌的区域时，苏清瑶并未注意到这块被裹挟而出的碎石，直到回到自家小院才发现它。
而此刻，当她把碎石和骨片放在一起时——
嗡！
两者同时亮了起来。
骨片上那些模糊的纹路开始缓缓流动，散发着柔和的幽光。而那块碎石，也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微微震颤着，表面浮现出与骨片上相似的纹路。
“这是……”苏清瑶瞪大了眼睛。
“果然。”林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这块碎石，和骨片是同源的。或者说，它是那座祭坛的一部分，而那座祭坛，是用来封印……那东西的。”
苏清瑶看着手中这两样东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被裹挟而出的碎石，竟然和那块承载着上古秘密的骨片产生了共鸣。
这又意味着什么？
“别想太多。”林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这只能说明那座祭坛确实和骨片有关。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以后总会知道的。”
而且不会太久。林越看了眼另一边的洛芊芊，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苏清瑶点了点头，将两样东西都收了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灵田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紫云藤的叶片。
紫云藤。从乱星集市那间破旧的石屋，到她手中的重剑，再到天元城这间小小的院落，可以说和她是相当有缘分了。看着这一株紫云藤一天天长高，一天天变得繁茂，她心里就会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还有三天，第二轮就要开始了。”林越说道，“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和万灵古墟有关，规则和第一轮应该不一样。你有什么打算？”
苏清瑶想了想：“多收集一些宝物，多赚积分。”
“就这？”
“不然呢？”
林越笑了笑：“你啊，有时候太实诚了。万灵古墟那种地方，宝物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机缘。那些真正的宝贝，不是靠抢能抢到的，得看缘分。”
苏清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且，”林越话锋一转，“你上次在秘境里救了云丹青，这是个人情。丹塔在天元城势力不小，有他帮忙，你后面会方便很多。”
“先生的意思是……”
“多个朋友多条路。”林越笑道，“这云丹青看起来是个实诚人，值得结交。第二轮如果还能遇到，可以继续组队。”
苏清瑶想了想，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三天，苏清瑶依旧保持着规律的修炼节奏。
每天清晨打坐两个时辰，温养那颗刚刚凝结不久的金丹。上午打理灵田，给那些药材浇水、施肥、除虫。下午研究那块骨片和碎石，试图找出更多的线索。傍晚则坐在屋顶，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天际，让心情彻底平静下来。
第三天傍晚，小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苏清瑶打开院门，看到云丹青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两坛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苏姑娘，冒昧来访，不会打扰吧？”
苏清瑶侧身让开：“请进。”
云丹青走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番。看到那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灵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些都是苏姑娘自己种的？”
“嗯。”
“紫云藤、清心草、火灵花……”云丹青一边看一边念叨，“都是些不错的灵药。不过苏姑娘，你这紫云藤种的位置有点偏，每天能晒到太阳的时间不够长，会影响它结果的。”
苏清瑶微微一怔。
她确实没注意到这个问题，毕竟她好像都还没用到过紫云藤的果实。
“多谢云公子指点。”
“客气什么。”云丹青摆摆手，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将两坛酒放在石桌上，“来，尝尝这个。这是我丹塔自酿的灵酒，用三十七种灵药发酵三年而成，不仅能助益修炼，味道也还不错。”
苏清瑶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一坛酒，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的。体内的金丹微微震颤，运转速度竟然比平时快了一分。
“好酒。”她由衷赞道。
云丹青笑了，自己也喝了一口。
两人沉默了片刻。
“苏姑娘。”云丹青放下酒坛，看向她，“那块骨片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苏清瑶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丹青连忙摆手：“苏姑娘别误会，我不是来……只是……那天看到的那些画面，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如果那场大劫真的会再次降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我想帮忙。如果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苏姑娘尽管开口。”
苏清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认识不到十天的陌生人，竟然愿意为了一件虚无缥缈的事，许下这样的承诺。
“为什么？”她问。
云丹青愣了愣，随即笑了。
“因为那天在秘境里，你救过我的命。”他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那条蛟蛇嘴里了，或者被血煞门的人抓去当祭品。这份恩情，我云丹青记在心里。”
“而且……”他顿了顿，“那些画面里，我看到很多修士为了封印那个东西，付出了生命。他们和我素不相识，却做了那样的事。我云丹青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想学学他们。”
苏清瑶沉默了。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如果有那一天，我会找你。”
云丹青笑了，举起酒坛。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碰了碰酒坛，各自喝了一大口。
……
第二天清晨，天元城中央广场。
苏清瑶再次站在中央广场中。和数日前相比，这里的人少了很多。第一轮结束后，原本的一千三百多名参赛者，如今只剩下不到二百人。
那些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四处张望打量着周围的竞争对手。苏清瑶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铁无双依旧扛着他那柄巨锤，正和一个看起来像器宗弟子的人说着什么。云丹青站在不远处，见她看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还有那个黑衣女子。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斗篷，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气场，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离她三尺远。她似乎察觉到了苏清瑶的目光，微微侧过头，那双冰冷的眸子在兜帽的阴影中一闪而过。
苏清瑶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肃静！”
周天行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全场的喧嚣。
“第一轮晋级者，共一百七十八人。恭喜你们，迈出了潜龙榜的第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第二轮，万灵古墟·寻宝试炼，规则如下——”
他抬手一挥，天空中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大字。
【第二轮：万灵古墟试炼】
【时间：七日】
【地点：万灵古墟】
【目标：寻找各类宝物，获取积分】
【积分规则：一阶宝物1分，二阶宝物5分，三阶宝物20分，四阶宝物100分，五阶宝物500分。特殊传承类宝物，视情况额外加分。】
【限制：每人可携带一枚“寻灵珠”，靠近宝物时珠子会发光。不得抢夺他人已获得的宝物，但可以在古墟中自由探索、战斗。】
【提示：万灵古墟共分五层，越往下越危险，宝物价值也越高。生死自负，量力而行。】
金色的大字在空中停留了足足三十息，让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五层……”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第四层就有四阶妖兽了，第五层甚至有五阶的存在！”
“五阶？那可是相当于元婴期的妖兽！进去不是送死吗？”
“所以才说量力而行啊。一般人能到第三层就不错了。”
苏清瑶听着那些议论，心中暗暗思量。
四阶妖兽，相当于金丹后期到巅峰的战力，以她现在的实力，对付一两只应该问题不大。五阶妖兽……那确实不是她现在能碰的。
“第二轮规则变了。”林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能抢别人的宝物，那就只能凭本事找。清瑶，你有木系灵力，对灵药的感知应该比一般人强，这是优势。”
苏清瑶点了点头。
“另外，”林越继续说道，“万灵古墟是上古万灵宗的遗址，据说那里有很多隐藏的空间。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机缘。”
“就像秘境里的那座祭坛？”
“对。不过这次要小心，血煞门应该还没有放弃。”
苏清瑶心中一动。
血煞门……
第一轮那些人的阴谋没有得逞，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第二轮会不会还有他们的人？
“时辰已到！”
周天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入古墟者，生死自负！进！”
人群再次涌向传送门。
苏清瑶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迈步而入。
眼前先是一片刺目的白光，紧接着，天旋地转。
当苏清瑶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周围是残垣断壁，倒塌的宫殿，破碎的石像。那些建筑虽然已经破败不堪，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恢宏气势。有的石柱上刻着精美的浮雕，有的墙壁上残留着斑驳的壁画，有的地面上铺着已经碎裂的玉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混合着某种淡淡的……香味？
苏清瑶抽了抽鼻子。
是灵药的味道。
而且不止一种。
她闭上眼，将神识缓缓铺开。
金丹期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覆盖了周围数百丈的范围。在那张网的笼罩下，她清晰地“看到”了废墟中隐藏的那些东西。
左前方三十丈处，一株三阶的龙鳞草，藏在倒塌的石柱后面。
右后方五十丈处，一颗二阶的妖兽内丹，被埋在碎石堆里。
正前方一百丈处，有一道微弱的光芒，那是……
苏清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下一层的入口。”
“小心了，虽然万灵古墟被分为了五层，但实际上并不是如同正常楼层一样依次递进的。”林越出声提醒道。
苏清瑶闻言并未降低速度，只是微微点头，没有犹豫，直接向着那个方向掠去。
……
万灵古墟第一层，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苏清瑶飞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穿过第一层，找到通往下一层的入口。之前发现的微弱光芒，竟然只是一个路牌。不过，沿途她顺手采集了几株灵药，捡了两颗妖兽内丹，积分应该有二十几分。
这一层的景象和刚才的第一层完全不同。
如果说第一层是废墟，那这一层就是战场。
遍地都是战斗的痕迹。地面上有巨大的爪痕，墙壁上有法术轰击的焦黑，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烈的厮杀。
苏清瑶警惕地环顾四周，神识全力铺开。
没有人。
至少，没有活人。
她正准备继续向前，突然——
“救……救命……”
一道微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苏清瑶心中一动，向着那个方向掠去。
绕过一堵残破的墙壁，她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修士正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他身上有几道深深的爪痕，显然是被妖兽所伤。而在不远处，一头体型巨大的妖兽尸体正躺在地上，已经死了。
“道友……”那人看到苏清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救……救我……”
苏清瑶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很重。
那几道爪痕深可见骨，而且有毒。如果不及时救治，他活不过一个时辰。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疗伤丹药，喂进他嘴里，又取出清水和纱布，帮他清洗伤口、包扎。
那人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多……多谢道友……”他虚弱地说道，“在下……北境散修……李牧……”
苏清瑶摇了摇头：“别说话，先养伤。”
李牧点了点头，闭上眼。
苏清瑶站起身，看向那头妖兽的尸体。
那是一头三阶中期的裂地虎，爪子上带着剧毒。以这李牧筑基巅峰的修为，能杀了它，已经算是拼了命了。
她正准备离开，突然——
“小心！”
林越的声音猛地响起。
苏清瑶想都没想，身形暴退。
“轰！”
她刚才站立的地方，被一道黑影砸出一个大坑。
那黑影缓缓站起身，露出真容——又是一个人，穿着和李牧一模一样的青色长袍，和李牧一模一样的容貌，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反应挺快嘛。”
苏清瑶看向地上的“李牧”。
那人已经站了起来，身上的伤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兄弟，演砸了。”他对着那个黑影说道。
“不，演得挺好的。”那黑影笑道，“至少骗到她了。”
两人一前一后，将苏清瑶夹在中间。
苏清瑶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那自称李牧的人笑了，“当然是来打劫的。小丫头，识相的把储物戒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苏清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背后的紫云重剑。
那两人看到那把门板一样的巨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兄弟，有点扎手啊。”
“怕什么，咱俩都是金丹初期，还怕她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苏清瑶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迎去。重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紫色的弧线，带着千钧之力，直劈那个“李牧”。
那人脸色大变，连忙祭出一面盾牌。
“当！”
一声巨响。
那面中品法器级别的盾牌，竟然被一剑劈成两半！
“李牧”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堵墙上。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的攻击也到了。
苏清瑶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横扫。
“砰！”
那人被剑脊拍中胸口，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短短三息，两个金丹初期的劫匪，全部倒地。
苏清瑶收剑而立，看着那两人，淡淡说道：“还要储物戒吗？”
“不……不要了……”那“李牧”连连摆手，满脸惊恐，“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苏清瑶没有理他们，转身离开。
……
第二层深处，一处隐蔽的洞穴中。
苏清瑶盘膝而坐，取出那枚寻灵珠。
珠子正在发光，一闪一闪的，指向洞穴深处。
“有宝物。”她站起身，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洞穴的尽头，是一堵完整的石壁。但寻灵珠的光芒，正是从石壁后面传来的。
苏清瑶伸出手，按在石壁上。
木系灵力缓缓涌入。
石壁微微震颤，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密室。
密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枚玉简。
苏清瑶走过去，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万灵宗丹道传承·残篇】
她眼睛一亮。
丹道传承！
虽然只是残篇，但对于她这个自学成才的丹师来说，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她将玉简小心地收好，转身离开。
走出洞穴，她突然停下脚步。
储物戒里，那块碎石又热了起来。
她取出碎石，发现它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指向……
更深处。
苏清瑶看着那个方向，犹豫了一瞬。
然后，她迈步向前。
……
与此同时，万灵古墟另一层的某处。
那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女子站在一座巨大的石门前，手中握着一枚血色的玉佩。玉佩正在剧烈震颤，发出诡异的红光。
“就在里面。”她喃喃道。
石门缓缓打开。
她迈步走入。
身后，石门缓缓关闭。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