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穿行在云海之上，已经整整七天了。
叶芷柔趴在船舷边，看着下方连绵不绝的云层，心中既期待又忐忑。七天的飞行，让她对修仙界的“广阔”有了全新的认识。在清河镇的时候，她觉得十里外的集市就已经很远了。而现在，七天七夜的不间断飞行，据说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芷柔，在看什么呢？”
小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芷柔回过头，看到小青端着一盘灵果走了过来。这些天，小青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给她讲修仙界的各种常识，教她辨认各种灵药灵材，还时不时地考校她的修炼进度。
“小青姐姐。”叶芷柔接过果盘，指着下方的云海，“我在想，天商盟的总盟，到底是什么样子？”
小青笑了笑：“马上就能看到了。按照这个速度，今天傍晚就能到。”
“傍晚？”叶芷柔瞪大了眼睛。
“对。”小青点点头，“云中城，就在这片云海的尽头。”
……
傍晚时分，当夕阳将整片云海染成金红色的时候，叶芷柔终于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城池。
那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巨城。
无数的山峰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山顶被削平，建起了鳞次栉比的宫殿楼阁。一道道彩虹般的桥梁连接着各个山峰，在夕阳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整座城池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罩着，那是护城大阵的光芒。
而在城池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浮空岛悬浮在最高处。岛上有一座九层高的塔楼，通体由白玉砌成，塔顶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宝珠，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那就是天商盟的总部——云中城。”小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芷柔，你觉得怎么样？”
叶芷柔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巨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就是修仙界。
这就是真正的修仙界。
柳如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害怕吗？”
叶芷柔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叶芷柔抬起头，看着柳如烟，“有柳掌柜在。”
柳如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那我们就进去。”
……
飞舟穿过那层淡金色的光罩，缓缓降落在云中城边缘的一座山峰上。
这里是一个小型的停靠港，停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飞舟。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修士正在忙碌地装卸货物，看到柳如烟的飞舟降落，连忙迎了上来。
“柳执事回来了！”
“快去禀报！”
柳如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她转身看向叶芷柔，说道：“跟我来，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叶芷柔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小青则留在飞舟上，说是要整理一下东西。
穿过几条彩虹桥，走过几座宫殿，柳如烟带着叶芷柔来到了一座相对偏僻的山峰。
这座山峰不像其他山峰那样繁华，只有一座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云老头，在家吗？”柳如烟站在院门口喊道。
片刻后，院门打开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长袍，腰间系着一个酒葫芦，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山野村夫。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
“柳丫头？”老者看到柳如烟，脸上露出笑容，“稀客啊稀客！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老头子？”
“少贫嘴。”柳如烟白了他一眼，“给你送个好苗子来。”
她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叶芷柔。
老者的目光落在叶芷柔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咦？”
他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丫头……身上有功德金光？”
柳如烟点了点头：“圣手仁心的体质，天生的医道苗子。”
老者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叶芷柔面前，仔细端详着她。
叶芷柔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别怕别怕。”老者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笑，“老夫云中鹤，你可以叫我云叔。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叶……叶芷柔。”
“芷柔？好名字。”云中鹤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柳如烟，“柳丫头，你这是给我送徒弟来了？”
“想得美。”柳如烟笑道，“芷柔是跟着我来总盟办事的，暂时没地方安顿，想托你照顾一段时间。你要是愿意，就指点指点她。要是不愿意，我就另找地方。”
“愿意愿意！”云中鹤连连点头，“这么好的苗子，上哪找去？”
柳如烟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叶芷柔说道：“芷柔，这是云叔，我多年的老朋友。他是天商盟首屈一指的炼丹大师，一手丹道出神入化。这段时间你就跟着他，好好学习。”
叶芷柔连忙行礼：“芷柔见过云叔。”
云中鹤乐得合不拢嘴，拉着叶芷柔就往院子里走。
“来来来，先进屋。丫头你饿不饿？云叔这里有刚炼好的辟谷丹，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顶饿。还有灵果，你喜欢吃什么？……”
柳如烟看着云中鹤那副殷勤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别吓着孩子。”她跟上去，“我先去总盟报到，过几天再来接她。云老头，你可给我照顾好了。”
“放心吧放心吧。”云中鹤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有我在，保证把这丫头养得白白胖胖的。”
……
云中鹤的小院，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穿过前院，后面是一个更大的院子，院子里摆满了各种晾晒的药材。再往里走，是一排厢房，有炼丹房、药材库、书房，还有一间专门给客人住的客房。
云中鹤把叶芷柔安排在客房里，又亲自去给她准备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叶芷柔站在客房中央，看着这个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的房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从清河镇出来之后，她一直跟着柳如烟和小青，虽然她们对她都很好，但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现在云叔对她这么热情，让她第一次觉得，这里也许可以成为她的第二个家。
“芷柔，收拾好了吗？”云中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叶芷柔连忙打开门。
云中鹤端着一盘灵果走了进来，把盘子放在桌上。
“来来来，先吃点东西。这是云叔自己种的，比外面买的强多了。”
叶芷柔看着那些颜色各异的灵果，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一颗。
云中鹤在一旁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她吃。
“丫头，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叶芷柔小声说道。
“十六……”云中鹤点点头，“练气二层，虽然修为低了点，但根基扎实。柳丫头说你之前是学医的？”
叶芷柔点点头：“在老家的时候，跟奶奶学过一些。后来瘟疫的时候，给乡亲们看过病。”
“瘟疫？”云中鹤眼睛一亮，“什么瘟疫？你怎么治的？”
叶芷柔把清河镇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云中鹤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随后看向叶芷柔的眼神中满是赞许，“丫头，你可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有多难得？”
叶芷柔摇了摇头。
“修仙界里，有无数人追求长生、追求力量、追求权势。但真正愿意放下一切去救人的，少之又少。”云中鹤看着她，“你有一颗纯粹的善心，这才是最珍贵的。”
叶芷柔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云叔过奖了……”
“没有过奖。”云中鹤摆摆手，“行了，不说这些了。丫头，你想学什么？”
叶芷柔抬起头：“我想学医。像苏姐姐那样，能救很多人。”
“苏姐姐？”云中鹤挑了挑眉，“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救了全镇的修士？”
叶芷柔点点头。
云中鹤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丫头，你那位苏姐姐，是什么修为？”
“我……我不知道。”叶芷柔摇了摇头，“但她很厉害，很厉害。”
云中鹤笑了。
“能以一己之力化解瘟疫的，至少也是筑基后期以上的修士。”他说道，“你想像她那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叶芷柔低下头，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很弱。
练气二层，在修仙界连入门都算不上。
“不过。”云中鹤话锋一转，“修炼这事，急不得。你才十六岁，有的是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
他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跟我来。”
……
云中鹤带着叶芷柔来到书房。
书房不大，四面墙全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有纸质的，有竹简的，还有玉简的，琳琅满目，看得叶芷柔眼花缭乱。
云中鹤从书架上取下几本书，放在桌上。
“丫头，你知道炼丹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叶芷柔想了想，说道：“火候？”
“不对。”云中鹤摇摇头。
“修为能力？”
“也不对。”
叶芷柔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
云中鹤笑了笑，指着那几本书。
“是药材基础。”
他翻开第一本书，里面全是各种药材的图画和文字说明。
“这是《百草图鉴》，记载了三百六十五种常见灵药的形态、习性、药性、采摘方法。想学炼丹，先把它背熟。”
叶芷柔看着那本厚得可以当枕头的书，咽了口唾沫。
“全部……背熟？”
“对。”云中鹤点点头，“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他又翻开第二本书。
“这是《药性赋》，讲的是各种药材之间的相生相克。什么药和什么药不能一起用，什么药能增强什么药的药效，都在这本书里。”
第三本书。
“这是《炮制总纲》，讲的是药材的炮制方法。有的药要晒干，有的药要阴干，有的药要用酒泡，有的药要用蜜炙。炮制不对，药效就废了。”
第四本书。
“这是《丹方溯源》，讲的是各种丹方的来源和演变。虽然你现在还炼不了丹，但看看这些丹方，能帮你理解炼丹的思路。”
叶芷柔看着那一摞书，只觉头都大了。
“云叔，这……这么多，要学到什么时候？”
云中鹤笑了笑。
“丫头，你以为炼丹是什么？随便拿几味药材往炉子里一扔，就能炼出灵丹妙药？”他摇摇头，“那是做梦。”
“真正的炼丹大师，哪一个不是从认药、采药、炮制开始，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我当年跟着师父学艺的时候，光是认药就认了三年。”
叶芷柔沉默了。
三年。
她现在才十六岁，三年后也才十九岁。
好像……也不是很久。
“丫头，你是不是觉得很难？”云中鹤看着她。
叶芷柔摇了摇头。
“不是。”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会努力的。”
云中鹤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先背这本《百草图鉴》。每天认十种药，把它们的名字、形态、药性都记下来。”
他从书架上又取出一本小册子。
“这是我以前编的笔记，上面有各种药材的图画和一些小窍门，你对照着看，会容易一些。”
叶芷柔接过那本小册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画着各种药材的简图，虽然潦草，但都很传神。
“谢谢云叔。”
“谢什么。”云中鹤摆摆手，“好好学，就是对云叔最大的感谢了。”
……
接下来的日子，叶芷柔开始了苦读生涯。
每天清晨，她早早起床，在院子里帮云中鹤晾晒药材，一边干活一边背那些药名。上午，她坐在书房里，抱着那本《百草图鉴》死记硬背。下午，云中鹤会带她去院子里，指着那些活着的药材，让她辨认。
“这是什么？”
“紫云藤，三年生，喜阴，耐旱，叶片入药可清热解毒，根茎入药可活血化瘀。”
“这个呢？”
“清心草，一年生，喜阳，喜湿，全草入药可安神定志，祛除心火。”
“这个？”
叶芷柔看着那株开着小黄花的植物，仔细辨认了半天。
“这是……金线莲？”
“不对。”云中鹤摇摇头，“这是银线莲。金线莲的叶子边缘是金色的，银线莲是银色的，你再看看。”
叶芷柔凑近仔细一看，果然，叶片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我记住了。”
云中鹤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这几天进步很快。”
叶芷柔脸微微红了红，但心里却很高兴。
这七天，她已经认了七十多种药材，虽然距离三百六十五种还差得远，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地进步。
“云叔。”她突然想起什么，“您之前说，炼丹最重要的是基础。那……您当初学了多久，才开始炼丹的？”
云中鹤想了想。
“我啊，跟着师父学了五年，才开始炼最简单的辟谷丹。又炼了三年辟谷丹，才开始尝试炼其他丹药。”
叶芷柔瞪大了眼睛。
八年？
“怎么，觉得太久了？”云中鹤笑道。
叶芷柔摇了摇头。
“不是。我只是在想，八年之后，我能不能像您一样厉害。”
云中鹤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丫头，有志气！”
他拍了拍叶芷柔的肩膀。
“放心，有云叔在，保证让你比云叔还厉害。”
叶芷柔用力点了点头。
……
这天傍晚，柳如烟来了。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还不错。看到叶芷柔正坐在院子里背《百草图鉴》，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芷柔，怎么样？习惯吗？”
叶芷柔连忙站起来：“柳掌柜！”
柳如烟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手里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书，又看了看她那双因为翻书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怜惜。
“这丫头，倒是真的用功。”她对云中鹤说道。
云中鹤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酒葫芦。
“那是。这丫头比你当年强多了。”
柳如烟白了他一眼：“少胡说。”
她转过身，对叶芷柔说道：“芷柔，我要出去办点事，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这段时间你就好好跟着云叔学，等事情办完了，我来接你。”
叶芷柔点点头：“柳掌柜放心，我会努力的。”
柳如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孩子。”
她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叶芷柔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柳掌柜走了。
从现在开始，她要一个人在这里了。
“丫头。”云中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发呆了，该吃饭了。吃完饭还要继续背书呢。”
叶芷柔回过头，看着云中鹤那张慈祥的脸，笑了。
“来了。”
她跑进屋里。
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灯光还亮着。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坐在桌前，对着那本厚厚的《百草图鉴》，一字一句地默念着。
“紫云藤，三年生，喜阴，耐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