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通体青翠、雕琢着繁复灵纹的飞舟划破天际，在青云宗山门外缓缓降落。
飞舟的船头，一道曼妙的身影迎风而立。柳如烟今日依旧是一身紫罗兰色的流云锦袍，腰间系着那枚极品暖玉，手中轻摇着那柄仕女团扇。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山门。
“这就是青云宗？”柳如烟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比想象中清秀些。”
她身后，侍女小青忍不住小声问道：“掌柜的，咱们这次来，真的只是为了送礼？”
“不然呢？”柳如烟瞥了她一眼，“那位苏姑娘可是咱们百宝阁的大恩人。虽说她不要客卿长老的名分，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小青吐了吐舌头，没敢再问。
实际上，柳如烟此行确实不只是送礼那么简单。苏清瑶离开乱星集市时，虽然婉拒了她的招揽，但那份干净利落的决绝反而让柳如烟更加高看她一眼。这丫头心性坚韧，又有大气运傍身，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即便不能收为己用，也要保持足够的情分。
更何况，她那位神秘的“家师”......
柳如烟想起那些奇怪的铁疙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那种完全超脱修仙界常识的手段，让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惊。
“走吧。”
......
青云宗，议事大殿。
新任代理宗主李玄通端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说实话，自从刑天豪伏诛之后，他这个临危受命的“代宗主”每天要处理的杂务比过去百年加起来还多。今天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想打坐调息一番，结果就接到通报：乱星集市百宝阁掌柜柳如烟，携厚礼来访。
百宝阁？
李玄通眉头微皱。百宝阁他当然知道，天商盟旗下的分号，在乱星集市那一片也算得上一方势力。但青云宗与百宝阁素无往来，这位柳掌柜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请。”
片刻后，柳如烟款款步入大殿。
她微微欠身，礼数周全：“百宝阁柳如烟，见过李宗主。”
李玄通起身回礼：“柳掌柜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此来有何贵干？”
柳如烟微微一笑，示意小青将礼单呈上。
“听闻贵宗前些日子遭遇魔头作乱，幸得贵宗弟子力挽狂澜。我百宝阁虽远在乱星，却也敬佩这份义举。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李玄通接过礼单，扫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三千年份的雪参两株、二阶极品法袍一件、上品灵石五百块......
这份礼，绝对算不上“薄”。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柳如烟：“柳掌柜太客气了。不知......这份礼，是送给谁的？”
柳如烟笑得云淡风轻：“自然是送给那位力挽狂澜的苏清瑶苏姑娘。”
果然。
李玄通心里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能让百宝阁如此大手笔的，只能是那位小祖宗。
“这个......”李玄通轻咳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柳掌柜来得不巧，苏供奉她......已经云游去了。”
“供奉？”柳如烟挑了挑眉。
“咳，这个......”李玄通老脸一红，“苏姑娘虽然不愿担任少宗主之位，但毕竟对我青云宗有大恩。宗门上下一致决定，聘她为名誉供奉，享受长老待遇。她......她也没反对。”
实际上，是苏清瑶懒得跟这帮老头争论，随口应了一声就跑了。
柳如烟看着李玄通那副心虚的样子，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那位苏姑娘，果然不是池中之物。这种小庙，确实留不住她。
“那可真是不巧。”柳如烟收起团扇，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不知苏姑娘去了何处？”
“这个......”李玄通更尴尬了，“苏供奉没说。”
没说？还是你们不敢问？
柳如烟心中好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原来如此。那这些礼物......”
“柳掌柜放心，等苏供奉回来，本宗一定转交。”李玄通连忙表态。
柳如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了。”
她走到殿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玄通。
“李宗主，我能否在贵宗附近转转？早就听闻青云宗风景秀丽，既然来了，想见识见识。”
李玄通一愣，随即点头：“当然，柳掌柜请便。若有需要，随时知会宗门弟子。”
......
混沌空间内。
林越正对着两块屏幕，眉头紧锁。
左边屏幕里，洛芊芊正抱着一罐可乐，躺在沙丘上晒太阳。小狐狸最近迷上了这种“冒泡的甜水”，每天都要喝上三五罐才过瘾。林越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属性数据，既欣慰又头疼。
欣慰的是，这小狐狸的属性确实在稳步增长。头疼的是，她喝可乐喝上瘾了，现在一天不喝就浑身难受。
“早知道就不该给她养成这个习惯。”林越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右边屏幕里，苏清瑶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紫云重剑横于膝前，周身气息平稳，显然是在修炼。
只是......
林越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平时修炼的时候，她偶尔会在心里跟他聊几句，问问功法上的问题，或者说说路上看到的风景。但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
沉默得有些反常。
林越调出苏清瑶的生命体征数据。
心率正常，灵力波动正常，一切都正常。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清瑶？”他在心中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苏清瑶？”
依旧沉默。
林越皱起眉头，仔细看向屏幕。
画面中，苏清瑶依旧保持着盘膝的姿势，但那双眼睛，是睁着的。
她正望着远方，目光有些......空洞？
不对，不是空洞。
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林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最近这段时间，他好像确实......有点冷落这丫头了。
自从双线操作开始，他的精力就被分成了两半。洛芊芊那边总是状况百出，一会儿被困流沙，一会儿被电得外焦里嫩，一会儿又抱着可乐撒欢。那小狐狸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制造麻烦，逼得他不得不投入大量精力去盯着。
相比之下，苏清瑶这边就省心太多了。这丫头从不需要他操心，修炼自觉，战斗果决，遇到问题自己就能解决。久而久之，他下意识地把更多注意力投向了洛芊芊那边。
现在回想起来，他有多久没跟苏清瑶好好说过话了？
上次认真交流，还是在那条古道上，她领悟“柳絮剑法”的时候。之后就一直是断断续续的招呼，有时甚至忙得连她的呼唤都没回应。
林越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愧疚。
这丫头，从来不会抱怨，不会撒娇，不会像洛芊芊那样耍赖要好吃的。她只会默默做着自己的事，然后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心底。
但现在，她连话都不想说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真的......难过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调出系统面板，打开了那个很久没用过的功能。
【实体化投影】
......
落云港外，某处无人的山岗。
苏清瑶依旧盘膝坐在青石上，目光望着远方。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一切都很好。修炼顺利，实力稳步提升，还拿到了丹师徽章，交好了落云港城主。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她就是......不开心。
先生最近好像很忙。
虽然她不知道先生具体在忙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先生的心思似乎被什么东西牵住了。有时候她唤他，要等很久才能得到回应；有时候唤了几次，都石沉大海。
她理解。
先生一定有自己的事要做。她不应该打扰他。
但理解归理解，那种被冷落的感觉，还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她从小就是被抛弃的那个。在家族，她是被忽视的庶女；在宗门，她是被欺负的外门弟子。好不容易遇到了先生，遇到了一个真正对她好、愿意陪着她的人，她以为从此不会再孤独了。
可是现在......
“我是不是太依赖先生了？”
苏清瑶在心里问自己。
也许是吧。
先生救过她的命，教她修炼，陪她走过最艰难的时光。不知不觉间，先生已经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比任何功法、任何机缘都重要。
她应该独立的。
她应该像先生希望的那样，成为一个真正的强者。
可是......
“在想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苏清瑶浑身一僵。
那声音，不是从脑海里传来的。
而是从......耳边。
真实的、清晰的、仿佛就在咫尺的耳边。
她猛地转过头。
阳光有些刺眼，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但在那金色的光晕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悬浮在离她三尺远的半空中。
半透明的虚影，穿着一件样式古怪的灰色连帽衫，双手插在兜里，正微微低着头看着她。
那张年轻的脸，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她从未见过的......心疼。
“先......先生？！”
苏清瑶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是先生第二次实体化。上一次，是在乱星集市的那间石屋废墟里，她刚刚天道筑基成功，第一次见到先生的样貌。但那次是在废墟中，光线昏暗，她又是刚刚哭过，根本没看清。
这一次，阳光正好。
她终于看清了先生的样子。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看起来只有二十四五岁，比她想象的要年轻得多。五官并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和安心。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藏着无数星辰，此刻正带着温柔的笑意注视着她。
“怎么？不认识我了？”林越见她发呆，忍不住调侃道，“还是说，我这张脸太丑，把你吓着了？”
苏清瑶回过神来，脸微微一红，连忙摇头。
“不是......先生很好看......”
话一出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更红了。
林越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
“可以啊清瑶，学会夸人了。”
苏清瑶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生突然出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而且，先生刚才问她在想什么......
她该怎么回答？
说她因为被冷落而难过？说她想先生了？说她在担心先生是不是不再需要她了？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林越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红着脸、手足无措的少女，心里那股愧疚感更浓了。
在战场上杀伐果决、在危机面前面不改色的苏清瑶，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连看都不敢看他。
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露出这样的一面。
而他，却因为忙别的事，把她晾在了一边。
“清瑶。”
林越的声音变得格外柔和。他飘得更近了一些，虽然无法真正触碰，但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几乎贴到了她面前。
“看着我。”
苏清瑶咬了咬嘴唇，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但眼底深处，多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越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对不起。”他轻声道，“最近我有点忙，忽略了你。”
苏清瑶摇了摇头：“先生不用道歉......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不，是我的错。”林越打断了她，“我答应过要陪你走到最后的，但我却......”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能说什么？说他忙着陪另一只狐狸，所以没空理她？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想抽自己。
苏清瑶看着他，眼中的水雾越来越浓。
“先生......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我现在能自己修炼了，能自己战斗了，能自己处理事情了......先生是不是觉得，我已经可以独立了，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可以......不用再管我了？”
林越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泪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是心疼，是愧疚，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这丫头，居然在担心这个。
“傻瓜。”
林越伸出手，虽然无法真正触碰，但他还是做出了一个抚摸她头顶的动作。
虚影的手穿过她的发丝，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苏清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听好了，苏清瑶。”
林越的声音变得无比认真，一字一顿：
“我，林越，永远不会不要你。”
“你是我的第一个宿主，是我在这个世界存在的理由。无论你变得多强，无论你走到哪一步，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伙伴。”
“之前冷落你，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苏清瑶呆呆地看着他，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先生......”
“别哭。”林越无奈地笑了笑，“你看你，堂堂天道筑基强者，要是让别人看到你哭成这样，不得笑掉大牙？”
苏清瑶抽了抽鼻子，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
“我......我没哭......”
“好好好，没哭。”林越笑着摇头，“那刚才是什么？风沙太大迷了眼？”
苏清瑶用力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对，风沙太大......”
林越看着这个嘴硬的小丫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行了，不逗你了。”他在她旁边的青石上坐下，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那姿态，仿佛真的陪在她身边一样。
“既然今天出来了，就好好聊聊吧。”
苏清瑶擦干眼泪，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聊什么？”
“聊你最近的心事。”林越认真地看着她，“除了想我，还有什么？修炼上的问题？路上的见闻？还是......别的什么？”
苏清瑶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起了这些天的经历。
落云港的见闻，丹师协会的考核，周海的挑衅，城主的赔礼，还有那份厚礼......
她讲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倾诉。
林越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上一两句点评。
阳光洒在山岗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一个是盘膝而坐的青衣少女，一个是漂浮在半空的半透明虚影。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瑶终于说完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里许久的那些情绪，终于释放了出来。
“先生，谢谢你。”她轻声道，“谢谢你陪我说话。”
林越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傻丫头，是我应该谢谢你。”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修炼方法，本来想让你试试的。结果发现，你的体质......嗯，可能不太适用。”
苏清瑶一愣：“什么方法？”
“食补。”林越神秘兮兮地说，“用一些特殊的食物，直接提升基础属性。就像你之前吃烧烤那样，其实也有一定效果。”
“但你是天道筑基，体质太过特殊。普通的食物对你几乎没效果，得找更高级的才行。”
苏清瑶听得似懂非懂：“那......要怎么做？”
“我正在研究。”林越笑道，“等研究出来了，第一个告诉你。”
苏清瑶点了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林越看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以后，如果我不在，你又想我了，就......”
他顿了顿，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说下去。
苏清瑶好奇地看着他：“就什么？”
“就......在心里喊我的名字。”林越轻咳一声，“虽然我可能不会马上回应，但一定会听到。”
“所以，别一个人憋着，知道吗？”
苏清瑶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
“知道了。”
她的笑容，终于变得明朗起来。
林越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了，我得回去了。”他站起身，“下次再来看你。”
苏清瑶也跟着站起来，有些不舍地看着他。
“先生......”
“嗯？”
“你......你也要好好的。”
林越微微一笑。
“放心，我命硬得很。”
虚影渐渐消散，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苏清瑶站在山岗上，看着那些光点消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良久，她轻轻开口，在心中唤了一声：
“先生？”
“嗯，在呢。”那个熟悉的声音，很快在脑海中响起。
苏清瑶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要明媚。
......
混沌空间内。
林越靠在虚空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丫头，真是......”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正准备调出洛芊芊的屏幕看看，突然想起刚才答应苏清瑶的话。
“以后不能厚此薄彼了。”
他看了一眼另一块屏幕上，那只正在沙丘上追着自己尾巴玩的狐狸，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这小东西，估计也没那么敏感。”
“只要有好吃的，她就开心。”
他想了想，在商城里翻出一包新的零食，给洛芊芊那边发了过去。
“芊芊，加餐。”
“哇！守护者最好了！”
看着屏幕里那只抱着零食撒欢的狐狸，林越忍不住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