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龙元之力太过磅礴,而他凤血已化、道基空虚,根本无法驾驭。神兽的兽性如潮水般吞没了他仅存的神智。
一代枭雄的意志,在三颗龙元的兽性冲刷下,寸寸崩溃。
他的意识,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只剩杀戮本能、被力量撑到疯狂的——半龙。
吼!!!
半龙暴起,巨大的龙鳞之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力量,朝君乾当头轰下!冰窟在这一爪之下轰然崩塌,万年玄冰炸成齑粉。
君乾早有准备,太乾剑横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冰原,君乾身形被这股蛮力逼退三步,脚下冰面裂出蛛网般的痕迹。
好强的力量!
三颗龙元灌注的半龙之躯,纯粹的蛮力已不在陆地天人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但也仅此而已。
有龙元之力,无龙元之神。君乾稳住身形,目光冷然,帝释天,你把自己变成了一头只会撕咬的野兽——这便是你两千年所求的?
半龙听而不闻,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丝毫人性,只有疯狂。它张口,一道龙元之火喷涌而出,将方圆数十丈的冰原瞬间融化成海。
君乾脚踏纵意乾坤步,身形在龙焰与利爪之间从容游走,太乾剑暗金吞吐,剑中龙魂发出龙吟——
龙对龙。
一场决战,在崩塌的冰原上展开。
斩龙
半龙的攻势狂暴无匹,每一击都有移山填海之威。可它空有蛮力,却无意识、无章法,招式破绽百出。
而君乾,却是清醒的、完整的陆地天人。
他以《镇世九极式》中的地势坤·载物式卸开半龙一记记重击,太乾剑气如附骨之疽,专找龙鳞缝隙、死穴旧伤。帝释天那七处死穴曾在神龙岛上被七武刺穿,如今化作半龙,旧伤处正是龙鳞最薄弱之地。
三十招后,君乾觑得破绽。
半龙一爪轰空,胸膛旧伤尽数暴露——
就是现在。
君乾脚踏天行健·君临式,一步跨出,欺近龙身,太乾剑高高举起,剑中龙魂金光大作——
太乾·诛天斩!
一剑,自半龙胸膛那七处死穴交汇之处,狠狠劈下!
昂————!!
半龙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嚎,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剑硬生生劈得倒飞出去,砸穿了半座冰山。
金光溃散。
三颗龙元再压不住翻腾的兽性与重伤,自它口中地齐齐喷出,滴溜溜地悬浮在半空。
失了龙元,那满身龙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龙角萎缩,帝释天重新化回人形,重重摔落,奄奄一息。
他浑身浴血,气息衰微到了极点,却在这一刻,被剧痛冲散了兽性,浑浊的眼中,重新浮起一丝清明。
君乾提着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三颗龙元被他以真气摄到身侧。
帝释天躺在碎冰之中,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苦涩而苍凉。
我输了……他声音沙哑,徐福……终究还是输给了生死。
你本不必如此。君乾看着这个活了两千年的敌人,凤血延寿,你已有千年可活。是你自己的贪与怕,把你逼到了这一步。
怕……帝释天喃喃,眼中闪过两千年的孤寂,是啊,我怕死。从吞下凤血的那一天起,我就活在怕里……怕凤血耗尽,怕老死床榻,怕这两千年……成一场空。
到最后,我什么都有过,又什么都没抓住。
他望着冰原上空那一线天光,眼神渐渐涣散。
君乾沉默片刻,举起了太乾剑。
朕说过,给你一个痛快。
但在落剑之前,君乾忽然心念一动。帝释天一身根本虽废,可那流淌了两千年、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凤血精华,乃是神兽凤凰的本源,绝不能随他一同湮没。
《御天万化法》中,有一门大神通——
炼天法。
可炼化万物、抽离天地奇珍,去芜存菁。
朕便留你这最后一点东西,也算……你曾来过这世间一遭的凭证。
君乾并指成诀,太乾剑剑尖轻点在帝释天眉心,炼天法催动。一道温润的赤金之火自剑尖透出,钻入帝释天体内——
帝释天没有挣扎,只是闭上了眼。
赤金之火在他周身流转,将那散于四肢百骸、流淌了两千年的凤血精华,一点点抽出、提纯、凝聚。
片刻之后,一滴鸽子蛋大小、通体流转着赤红与金色光晕、内中有凤凰虚影振翅的精华,自帝释天天灵飞出,悬浮在君乾掌心。
凤髓。
凤凰的血脉本源。与龙元并列的神兽至宝。
好东西。君乾将凤髓小心收起。
而失去了凤血精华的最后维系,帝释天那具活了两千多年的躯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干枯——满头青丝化雪,肌肤如枯木,眨眼之间便成了一具风烛残年的老朽。
他最后看了君乾一眼,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声音。
然后,那双眼,永远地合上了。
一代天门之主,秦朝徐福,陆地天人——
陨落。
冰原上风雪渐起,落在那具干枯的躯壳上,很快将其掩埋。
君乾持剑而立,望着那座新起的雪坟,沉默良久。
两千年的传奇,到此为止。
他收起三颗龙元,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化作流光,消失在冰原尽头。
解决帝释天,君乾并未停歇。
七颗龙元,已有四颗入了他手——怀空上交的一颗,加上帝释天吐出的三颗。
还剩三颗。
君乾先寻断浪。
太乾剑龙魂感应之下,那两颗龙元的气息时隐时现。可这断浪当真是滑不溜手——他得了双龙元之后,似是早知会有今日,竟在海上诸岛之间不断挪移,每隔一两个时辰便改换一处藏身之所。
君乾循着感应追到一处,往往只余一座空窟;再追到下一处,又晚了一步。
倒是个会躲的。君乾立在一座荒岛之上,眉头微皱。
如此反复数次,他一时竟也没能将这只惊弓之鸟擒下。茫茫东海,岛屿星罗,双龙元断浪铁了心要躲,急切之间,确难立寻。
朕不急。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君乾不再与他在海上兜圈子,转而催动龙魂,感应另一颗龙元的下落——
这一颗的位置,倒是稳定得多。
南海,一座活火山岛。
龙魂的感应直指火山口。君乾落下身形,远远便感到一股灼热而阴鸷的气息,自岩浆翻腾的火山深处透出。
绝心,出来。
声音传入火山口。
哈哈哈——
一阵狂笑自火中响起,一道身影竟直接自滚烫的岩浆中,踏步而出!
是绝心。
可他的模样,已与当日在礁石后暗算皇影时大不相同。他通体肌肤赤红,隐隐有黑色的火焰纹路游走,周身缭绕着一层暗红色的诡异火焰。那岩浆落在他身上,竟如温水一般,分毫伤他不得。
狱火不灭身。
绝心吞服龙元之后,又融合了当年帝释天暗中所传的圣心诀,龙元之火与圣心邪功在他体内交融,竟被他练成了这门邪异功夫——狱火加身,几乎不灭,寻常攻击落在他身上,如烈火烹雪,反被他一身狱火炼化吞噬。
君乾!绝心立于岩浆之上,眼瞳赤红,我等你许久了!
你以为我会像断浪那样抱头鼠窜?错了!我得了龙元,修成狱火不灭身,如今这天下,谁还杀得死我?
他张开双臂,暗红色的狱火冲天而起,整座火山都随之轰鸣。
你杀不了我的,君乾!今日,我便要用你这陆地天人的命,来祭我这狱火不灭身——!!
话音未落,绝心已如一道火色流星,裹挟着滔天岩浆与狱火,朝君乾狂扑而来!
破狱
君乾看着那扑来的漫天狱火,神色平静。
狱火不灭身……听着唬人。
他太乾剑斜指地面,不退反进。
可惜,你遇上的是朕。
绝心一拳轰至,狱火扑面,那火焰中竟还有圣心诀的阴寒——冰与火诡异交织,一沾身便要连骨头都冻裂、焚毁。
君乾脚踏纵意乾坤步,身形在拳锋间一错而过,太乾剑反手一撩——
剑气斩在绝心后背,溅起一蓬火星。绝心那赤红的身躯只被斩出一道白痕,眨眼便愈合如初。
没用的!绝心狂笑,我说过,你杀不死我!
杀不死?君乾淡淡道,朕这一剑,不过是试试你这狱火的成色。
他已看得分明——狱火不灭身虽能炼化外力、快速愈合,却有一个致命的根子:它的一切,都维系在腹中那颗龙元之上。龙元是火,是源;只要灭了那团火的,狱火自溃。
而要灭龙元之火的势——
君乾掌心一翻,一物浮现。
冰魄虽已入了太乾剑,可他手中,还握着更本源的东西。他并指一点,太乾剑中冰魄之力与他乾武帝经的天道寒劲,同时涌出!
你的狱火,不是不灭。君乾一剑指出,是还没遇到——能克它的寒。
乾帝指·碎星!
一指寒气,裹挟着冰魄幽蓝与天道肃杀,后发先至,正中绝心胸腹——正是那颗龙元盘踞之所!
噗——
绝心的狂笑戛然而止。
那一缕冰魄寒气钻入体内,龙元之火的,竟被当头浇灭了一瞬!他周身缭绕的狱火猛地一黯,身上那层赤红迅速退去,愈合与炼化之力同时断绝。
不……不可能——!绝心惊骇欲绝。
就在狱火一滞、不灭身现出破绽的刹那,君乾的剑,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