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梦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回过头,看着聂风——那双眼睛里,没有爱,只有恨。
放开我。
我不放。聂风的声音很急,你跟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走?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我不认识你。第二梦挣脱他的手,我不记得你。我只记得——
她看着聂风,一字一字地说:
你是杀我全家的仇人。
聂风愣住了。
什么——
你杀了我的父母。你毁了我的家。你——
我没有!聂风的脸色骤变,梦儿,你在说什么——你的父亲是第二刀皇,他还活着——你的母亲——
你骗我!第二梦的声音尖利起来,那个人告诉我的——他说你篡改了我的记忆——
什么人?
一个前辈。他说他叫——
她忽然停住了。
她想不起来了。
那个人的脸——那张白面具——她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他说的话。
聂风是仇人。
聂风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恨,是困惑。
她真的不记得了。
她的记忆被人动过了。
梦儿——聂风伸出手,跟我回去。我帮你——
别碰我!
第二梦猛地后退,撞进了怀空怀里。
怀空一把扶住她,看着聂风。
阁下——这位姑娘似乎不愿意跟你走。
你是谁?聂风的目光冷了下来。
怀空。
我妻子——
你妻子?怀空皱眉,她说你杀了她全家。
那是假的——她的记忆被人改了——
你怎么证明?
聂风哑了。
他怎么证明?
他能说她的记忆是被别人改的吗?他是谁——他自己都不知道。
梦儿——他再次伸出手。
第二梦躲进了怀空身后。
我不认识你。她说,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她跟着怀空走了。
聂风站在镇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的手,缓缓握紧了。
怀空带着第二梦离开了小镇。
——
路上,他们经过一个破庙。
破庙门口,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蜷缩在角落里。
他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身上满是伤痕,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的旁边躺着一个女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已经断了气。
娘——男孩抱着那具尸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娘——你醒醒——
怀空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
你叫什么?
阿——阿狗——
你娘呢?
娘——娘死了——
怀空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头。
跟我走。
我——
跟我走。怀空把他抱了起来,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阿狗。
你叫什么?
男孩摇了摇头。
你没有名字。怀空看着他,那我给你一个。
无二。
无二?
独一无二。怀空的声音很温和,这世上只有一个你。从今天起,你叫无二。
男孩——不,无二——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他哭了,嚎啕大哭。
他抱着怀空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
怀空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第二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眶红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红。
她只是——觉得这一幕,像她记忆中的某个画面。
一个很温暖的画面。
她记不起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
怀空带着第二梦和无二,在江湖上游历。
他教无二武功——不是什么高深的功夫,只是最基础的拳脚和剑法。但怀空教得很认真,一招一式的讲。
无二学得很快。
因为他有一股劲——一股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不服输的劲。
师父——无二挥着木剑,满头大汗,我学会了!
再来一遍。
可是——
再来。
无二咬着牙,又挥了一百遍。
怀空看着他,嘴角带笑。
第二梦坐在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少。
她发现自己会笑。
不是假笑——是真的笑。
和怀空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很安心。他不像聂风那样——让她的心里又爱又恨、又近又远。怀空就是怀空。温和,正直,不骗人。
她对他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感情。
不是爱。
是——安全感。
一种她从来不曾有过的安全感。
——
天山。
天道阁。
聂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没出来。
他在想。
他的记忆是对的——他的确和第二梦相爱、成婚、在一起三年。她的记忆被人改了。
可是——
谁改的?
为什么?
他想不通。
就在他准备再去找第二梦的时候——一个人找到了他。
那是一个白发老者,穿着一件灰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他自称天山散人,说自己是隐居多年的武林前辈。
年轻人。老者坐在聂风对面,语气沧桑,老夫隐居多年,本不该过问江湖之事。可老夫听说你的遭遇——实在不忍。
前辈——
你的妻子——被人掳走过。老者的声音低沉,她的记忆被人篡改了。篡改她记忆的人——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老怪物。
帝释天。
聂风的瞳孔剧缩。
你——你知道帝释天?
岂止知道。老者叹了口气,老夫当年——也曾和他交过手。
他——为什么要改我妻子的记忆?
因为他想毁了你。老者道,你的天道阁——遍布天下。他容不下。所以他从你最在乎的人下手。
你的妻子——第二梦——她现在的记忆是被改过的。她以为你是仇人。可她身边——还有别人。
铁门怀空。老者道,老夫近日游历,亲眼见到——怀空与第二梦同行。那女子——对怀空,似乎有几分依恋。
聂风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年轻人——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老夫劝你一句——你的妻子,可能已经恋上了怀空。
你——
红杏出墙这种事——老夫见得多了。老者摇头,你想想——她的记忆被改了,她心里对你的恨是假的。可她对怀空的感情——未必是假的。
一个忘了旧爱的女人——身边又出现了一个温和正直的男人——你说——她会怎么选?
聂风沉默了。
他的手,缓缓握紧了。
第二天。
聂风找到了第二梦。
她在一个小镇的集市上,和怀空一起给无二买新衣服。
第二梦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脸上带着笑——那种聂风很久没见过的笑。
她在给无二挑衣服。
这件好看——无二,你试试?
无二抱着一摞衣服,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大门牙。
怀空站在旁边,付了银子,嘴角带笑。
聂风站在集市的另一头,看着这一幕。
郎情妾意。
那个老者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梦儿——他迈步走过去。
第二梦看见他,脸色一变。
你——
梦儿,跟我回去。
我不——
跟我回去!
聂风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集市上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他们。
你的记忆被改了!聂风咬着牙,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会让你记起来!
我不记得你?第二梦的声音也高了,我记得清清楚楚——你是杀我全家的仇人!
不是!
就是!
梦儿——怀空上前一步,挡在第二梦面前,冷静。
让开!聂风的目光如刀。
不让。怀空平静地说。
两个人对峙。
集市上的空气都凝固了。
第二梦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聂风——你再逼我——我死在你面前!
她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聂风的脸色瞬间惨白。
梦儿——不要——
别过来!
聂风停住了。
他看着第二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伪装。
她是真的会死。
他的声音哑了,我不逼你。
你——好好活着。
他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集市的喧嚣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第二梦放下匕首,忽然发现自己在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姑娘——怀空扶住她,你——
我不知道——她捂着脸,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天道阁。
聂风回到书房,坐在黑暗中。
他想不通。
他的妻子——被一个陌生人篡改了记忆——变成了一个恨他的人——然后爱上了别人——然后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说你别过来。
他想不通。
可他没有办法。
帝释天——他在黑暗中低声道,你——
他想到了那个白发老者。
天山散人——他说他当年和帝释天交过手——他知道帝释天的目的——
他为什么要帮我?
聂风闭上眼。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比他想的更复杂。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妻子——被别人走了。
他的心——碎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