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奚长老厉声道,杀人偿命!他慕容家若给不了交代,今日便由你们四人抵命!
放屁!包不同率先跳出来,非也非也!我家公子光明磊落,岂会暗杀一个丐帮副帮主?凭一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就栽赃到我慕容家头上,岂有此理!
邓百川沉声道:陈长老,我家公子行事向来正大光明。若他要杀马副帮主,绝不会用遮遮掩掩的手段。况且公子此刻不在——三日前已外出,我们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不在?奚长老冷哼,杀人之后远遁,倒也合情合理。
你——风波恶暴脾气上来了,拔刀就要上前。
邓百川一把拦住他,对奚长老道:丐帮若要缉拿真凶,我慕容家绝无二话。但仅凭推测便定罪,我们不服。
不服?陈长老冷笑一声,一掌拍出,直取邓百川胸口——那就打到你们服!
邓百川侧身避开,反手一扣,扣住陈长老手腕。两人瞬间过了三招。
其余丐帮弟子见状,也纷纷涌上——四大家将以寡敌众,登时陷入混战。
住手!
乔峰一声断喝,声如洪钟,震得在场众人耳中嗡鸣。
他大步走到场中央,降龙十八掌的气机横扫而出,硬生生将双方隔开。陈长老被掌风震退两步,脸色铁青;邓百川也收了架势,退回原位。
马副帮主之死,我比任何人都要痛心。乔峰扫视两边,但仅凭杀人手法就断定是慕容复所为,未免太过草率。在查明真相之前,谁也不许动手!
帮主——奚长老想说什么,被乔峰一抬手挡住。
我说了,不许动手。
乔峰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丐帮帮主的威严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即便长老们心怀不满,此刻也不敢当面违逆。
场面僵住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尖刻的声音——
小娟,你也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疯疯癫癫的老者挤到前面,须发皆白,衣衫破烂,眼神却异常明亮,直直盯着人群中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面色一变:赵钱孙!你来做什么!
赵钱孙——三十年前雁门关之战的参与者之一。
而那中年妇人,便是谭婆,同样是当年的知情者。她身旁还站着一个矮胖老者——谭公,她的丈夫。
小娟,三十年了,你就不能跟我说句话?赵钱孙嬉皮笑脸,往前凑了半步。
滚开!谭婆怒喝。
阿朱站在杏树下,将这一幕看得分明。她天生擅长模仿声音,此刻忍不住恶作剧心起——吸了口气,用赵钱孙的嗓音喊了一句:
小娟——你当年明明说好等我的!
声音惟妙惟肖,连语调中那股痴缠怨念都学了个十成十。在场数十人齐齐回头看向赵钱孙——赵钱孙自己也愣了,他嘴巴分明没动啊?
谭婆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小丫头!你找死!
她猛然转身,循着声音方向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取阿朱面门!
阿朱来不及闪避。
但有人比她更快。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不是打在阿朱脸上——是打在谭婆脸上。
谭婆踉跄后退三步,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难以置信地抬头——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阿朱身前,负手而立,面色淡然。
君乾。
打女人?他的语气平平淡淡,你这掌若是拍实了,我的人半边脸都得废。还你一巴掌,不过分吧?
你——你敢打我!谭婆又惊又怒,浑身发抖。
夫人!谭公暴喝一声,矮胖的身躯骤然弹起,一拳轰向君乾面门。他虽身形短粗,出拳却极快,拳风呼啸,功力不弱。
赵钱孙也动了——虽然疯疯癫癫,身手却一点不慢,从侧方欺身而上,双掌齐出,直取君乾两肋。
两人联手夹击,一前一后,配合默契。
换作一流高手,此刻只怕凶多吉少。
可惜,他们面前站着的是宗师。
君乾甚至没有动用北冥神功或六脉神剑。他只是抬起右手,随意一掌拍出——
掌风过处,谭公的拳头如遭雷击,整条手臂酸麻无力,踉跄倒退五步。赵钱孙的双掌堪堪触及君乾衣角,便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涌来,整个人被震飞丈余,重重摔在地上,连爬三下才撑起身子。
一掌,退两人。
丐帮众人鸦雀无声。
连乔峰都微微眯起了眼——他昨日与君乾交过手,知道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但亲眼看他如此轻描淡写地击退两名好手,还是暗暗心惊。
谭婆捂着肿胀的脸,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吭声。
谭公扶起赵钱孙,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惊——这年轻人的功力,远在他们之上。
君乾转身看了一眼阿朱,确认她无碍,淡淡道:下次动手之前,先搞清楚你要打的是谁。
谭公扶着谭婆,旁边跟着赵钱孙,三人退到一旁,却越想越不甘。
一个毛头小子,一巴掌扇了谭婆,一掌震退谭公和赵钱孙——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谭公沉声道,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力,绝非无名之辈。报上师门来历!
赵钱孙揉着胸口,也嚷嚷道:就是!你跟丐帮什么关系?乔峰的人?还是慕容家的人?
谭婆捂着肿胀的半边脸,恨恨道:打了我还这么嚣张——我谭婆行走江湖四十年,还没受过这种屈辱!
君乾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回答。
他懒得解释。
不说是吧?谭公怒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踏步上前,双拳握紧,功力运转到极致——矮胖的身躯竟爆发出远超方才的气势。赵钱孙也配合默契,从右翼绕出,三人成品字形围住君乾,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了。
君乾微微皱眉——不是怕他们,是嫌烦。
就在三人即将出手的刹那——
掌门——!
一道苍老而激动的声音从林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快步走入杏子林,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各持物件,神情肃穆。
苏星河。
他身后,正是函谷八友——
为首一人抱琴而立,白发长须,面容清癯——康广陵,精研琴道。
旁边一人手中把玩着黑白棋子,目光精明——范百龄,精研棋道。
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背着手,摇头晃脑——苟读,精研书道。
一人手持画笔,衣袍上沾满墨渍——吴领军,精研画道。
一个青衫药箱的中年人走在苏星河身侧——薛慕华,精研医道。
一个粗壮汉子扛着一只硕大的木箱——冯阿三,精研匠道。
一个素衣女子,手中捧着一盆奇花——石清露,精研花道。
最后一人穿着戏服,脸上还带着戏妆——李傀儡,精研戏道。
八人齐齐到场,跟在苏星河身后,径直走到君乾面前。
李傀儡最先跪下——单膝跪地,戏服衣摆铺开,姿态端正得不像他平日作风:弟子李傀儡,拜见掌门!
其余七人紧随其后,齐齐单膝跪地:弟子拜见掌门!
苏星河也拱手深躬:苏星河,参见掌门。
九人跪拜,整齐划一。
杏子林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谭公的拳头僵在半空,赵钱孙的嘴巴张得老大,谭婆更是忘了脸上的疼痛——
刚才那个一巴掌扇她、一掌震退两人的年轻人,竟然是一派掌门?
君乾看了苏星河一眼:苏师侄,你怎么来了?
弟子听闻丐帮杏子林聚众,担心掌门安危,便带师弟们赶来了。苏星河道。
君乾微微点头,都起来吧。
九人起身,分列君乾身后两侧。
苏星河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谭婆三人身上,面色一沉:方才我等在林外已将事情经过看得一清二楚——你们三个,敢对我逍遥派掌门出手?
康广陵抱着古琴上前一步,冷冷道:谭婆,你一掌打向这位姑娘,掌门还你一巴掌已是宽宏大量。若换做旁人,此刻你半边脸骨已经碎了。
范百龄摇着棋子,似笑非笑:三位好大的胆子——宗师境的掌门,你们也敢围攻?
什么?宗师?!谭公脸色大变。
宗师境——那是什么概念?当今武林,能踏入宗师境的屈指可数,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开宗立派的人物。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已是宗师,还是一派掌门?
薛慕华看了一眼谭婆肿起的脸,淡淡道:掌门那一掌只用了三分力,否则谭婆此刻不只脸肿——经脉都得断三条。你们该庆幸掌门仁慈。
冯阿三放下木箱,一声打开——里面全是精巧的机关暗器,他挑了一把小弩拿在手里,摩拳擦掌:掌门,要不要我教训教训他们?
石清露捧着花盆,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谭婆三人。但她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压迫感。
谭公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今天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不是丐帮,不是慕容家,而是逍遥派。
一个他从未听过名字、但掌门已是宗师境、门下弟子个个身怀绝技的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