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仙诀》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林渊的手指顿了一下。不是因为上面的字不认识,是因为那页纸的手感不对。前三页是宣纸,薄的,软的,摸上去滑溜溜的,像女人的皮肤。这一页不是宣纸,是皮纸,厚的,硬的,摸上去糙糙的,像老树的树皮。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盘腿坐着,身上有十二条线,从丹田出发,向四面八方延伸。线条是红色的,像血管,像树根,像河流。线条上有箭头,箭头的方向指向丹田。
林渊把画看了三遍。第一遍看线条的走向,第二遍看箭头的位置,第三遍把整幅画印在脑子里。他把书合上,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丹田。
元婴坐在丹田中央,闭着眼睛,盘着腿。纯银色的,拳头大小。身上的银白色纹路密密麻麻的,从心脏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树根,像河流,像一张被揉皱的网。林渊看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他知道这些纹路是什么——太虚仙诀第三层的痕迹。他把太虚金丹颗粒填进经脉里的时候,这些纹路就出现了。一颗颗粒填进去,一条纹路亮起来。二十条经脉全部填满,二十条纹路全部亮起来。元婴身上的纹路就是经脉的投影。经脉填满了,元婴身上的纹路就亮了。经脉里的灵力是什么颜色,元婴身上的纹路就是什么颜色。现在是银白色的,太虚仙诀第三层的颜色。第四层是金黄色的。他要把银白色的纹路变成金黄色的。
怎么变?不是涂色,是把银白色的灵力压缩成金黄色的灵力,再把金黄色的灵力灌进经脉里,让经脉里的颗粒吸收,让颗粒从银白变金黄。颗粒变了,纹路就变了。纹路变了,元婴就变了。元婴变了,他就变了。不是修为变,是身体变。第四层的身体不是血肉之躯,是太虚真身。太虚真身比血肉之躯强十倍。
林渊把一缕银白色的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压缩。不是用手压,是用意识压。他把意识集中在那一缕灵力上,想象它被两只无形的手握住,挤压,拧紧。灵力在缩小,从一缕变成一丝,从一丝变成一滴。比针尖还小。颜色从银白变浅金,从浅金变淡金,从淡金变成金黄色。像一滴融化的金子。他把这滴金黄色的灵力放进经脉里。经脉里有成千上万颗银白色的颗粒,密密麻麻的,像银河。金黄色的灵力滴进去,被一颗颗粒吸收了。颗粒亮了一下,从银白变成了淡金,很快又暗了下去,变回银白。不是没吸收,是吸收了一点点。一颗颗粒需要很多滴金黄色的灵力才能完全变色。他有成千上万颗颗粒,每一颗都需要很多滴。他需要很多很多滴金黄色的灵力。一滴一滴地压缩,太慢了。他需要更快的方法。
他把《太虚仙诀》翻开第四页。第四页也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站着,身上有十二条线,从丹田出发,向四面八方延伸。线条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线条上的箭头和第三页不一样,第三页的箭头指向丹田,第四页的箭头背离丹田。第三页是把灵力从外面吸进来,第四页是把灵力从里面放出去。把灵力放出体外,在体外压缩,压缩完再吸回来。这个方法比在体内压缩快十倍。但危险。灵力在体外失控的话,会炸。炸伤经脉,炸伤丹田,炸伤元婴。
林渊犹豫了一会儿。一滴一滴地压缩,太慢了。血屠不会等他。两个月后血屠回来,他的第四层还没练成,他拿什么打血屠?他把书合上,塞进枕头底下。从床上下来,走到院子里,在桂花树下站着。月亮很圆,照在桂花树上,树影落在地上。他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是凉的。
“惊蛰。”
“嗯。”
“我要做一件事。很危险。”
惊蛰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事?”
“把灵力放出体外,在体外压缩。”林渊把太虚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手掌心,从劳宫穴放出去。一缕银白色的灵力从他掌心飘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像一根头发丝。他用意识裹住那缕灵力,压缩。灵力在缩小,从一缕变成一丝,从一丝变成一滴。比针尖还小。颜色从银白变浅金,从浅金变淡金,从淡金变成金黄色。他把这滴金黄色的灵力吸回体内,放进经脉里。经脉里的颗粒亮了一下。成功了。没有炸。他把书翻开,翻到第四页,又看了一遍那幅画。然后把书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在桂花树下坐下来,闭上眼睛。把太虚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手掌心,从劳宫穴放出去。一缕。两缕。三缕。四缕。五缕。五缕银白色的灵力从他掌心飘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像五根头发丝。他用意识裹住它们,压缩。五缕同时缩小,从一缕变成一丝,从一丝变成一滴。五滴金黄色的灵力悬浮在半空中,像五颗小小的星星。他把它们吸回体内,放进经脉里。经脉里的颗粒亮了五下。还是慢。五滴五滴地压缩,还是慢。他需要更多。十缕,二十缕,五十缕。一百缕银白色的灵力从他掌心飘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团银白色的雾。他用意识裹住它们,压缩。灵力在缩小,从一缕变成一丝,从一丝变成一滴。但这一次,他没有成功。灵力在压缩的过程中失控了。不是因为太多,是因为太快。他的意识跟不上灵力的变化。
“轰”的一声,灵力炸了。不是大炸,是小炸。银白色的光从他掌心炸开,像一朵小小的烟花。他的手掌被炸得发麻,虎口裂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他把手收回来,甩了甩,把血甩掉。楚狂歌从隔壁翻墙过来,落在他面前,看见他手上的血。“怎么了?”
“灵力炸了。”
“严重吗?”
“不严重。”
楚狂歌看着他,没有追问。把酒壶从怀里掏出来,灌了一口,递给林渊。林渊接过来也灌了一口。酒是辣的,呛得他咳了两声,把酒壶还给楚狂歌。“你在练什么?”
“太虚仙诀第四层。把灵力放出体外压缩,再吸回来。这样比在体内压缩快十倍。”
楚狂歌沉默了一会儿。“刚才炸了。”
“嗯。”
“还会再炸吗?”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楚狂歌看着他,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递给他。林渊接过来,把手上的血擦干净,把布还给楚狂歌。楚狂歌把布塞回怀里,翻墙走了。林渊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虎口上的伤还在渗血,血珠子从伤口里冒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裤腿上。他没有擦。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压缩。先把一缕银白色的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手掌心,从劳宫穴放出去,悬浮在掌心上空。他看着那缕灵力,看了一会儿。灵力在飘,像一根被风吹动的头发丝,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他把意识探过去,慢慢地裹住它,像用手捧住一只蝴蝶,轻轻地,慢慢地,不让它飞走。灵力不动了。悬浮在掌心上空,像一根被钉住的头发丝。他把它压缩。这一缕没有炸。变成一滴金黄色的灵力,被他吸回体内,放进经脉里。经脉里的颗粒亮了一下。
他把第二缕放出去,压缩,吸回来。第三缕,第四缕,第五缕。一缕一缕地来,不急,不躁。一晚上,他压缩了一百缕银白色的灵力,变成一百滴金黄色的灵力,全部放进经脉里。经脉里的颗粒亮了一百下,有些颗粒的边缘开始变色了,从银白变淡金,很淡,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他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照在桂花树上,叶子被照得透亮。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下,虎口上的伤已经结痂了。站起来,把惊蛰剑别在腰间,走进屋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太虚仙诀第四层,还差得远。但他找到了方法。一百缕,一晚上。一万缕,一百天。他没有一百天,他只有两个月。两个月,六十天。六十天,六千里。不够。他需要更多。一天一百缕不够,一天需要二百缕,三百缕,五百缕。但灵力越多,越容易炸。他需要练。练控制,练速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不急。慢慢来。一天一百缕,十天一千缕,六十天六千缕。六千缕,够把十二条正脉的颗粒全部变色。八条奇脉还差得远。先把正脉练完。正脉比奇脉重要。正脉是树干,奇脉是树枝。树干粗了,树枝自然会粗。他闭上眼睛,沉入黑暗。窗外,太阳越升越高。再过几个时辰,天又要黑了。他有一整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