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炎煌身体剧震,老泪纵横。
在那缕真意中,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广阔与平和,那是烈焰岛功法从未触及的境界。
困扰他数百年的瓶颈,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身后的烈焰岛弟子们,也感受到了那缕真意中浩瀚但温和的气息,与平日里接触的暴烈火焰截然不同,不由得面面相觑,敌意大减。
炎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激动,看向凌云的眼神极为复杂,忌惮、感激、震撼交织。
“你,究竟是何人?
“路人。”凌云收回火苗。
“源火之种我会带走部分本源,但我会尝试调和其矛盾。”
“留在原地,它终有一日会彻底爆发,湮灭此域,何去何从,尔等自行抉择。”
炎煌沉默良久。
他知道凌云说的是事实,先祖手札中亦有类似预警。
只是世代守护已成执念,骤然改变,谈何容易。
最终,他长叹一声,侧身让开道路,声音沙哑:“望阁下谨守承诺。”
凌云颔首,不再多言,带着同伴化作流光,掠过沉默的烈焰岛众人,消失在燃烧的星域深处。
飞出流火之域范围,重回冰冷虚空,鉐弋庹才长长出了口气。
他拍着胸口道:“吓死俺了,刚才那老家伙瞪眼的时候,俺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那儿。”
玄矶真人抚须笑道:“云儿以德服人,更以无上道境折服其心,兵不血刃,妙极。”
焉然看向凌云,轻声道:“你的火,不一样了。”
凌云感受着眉心那缕与自身彻底融合的源火印记,它不再是外物,已成为他平衡道境的一部分,代表着极致的变与生。
“略有收获。”他语气平淡。
他再次取出万法星盘。
星盘之上,代表流火之域的赤红标记已彻底点亮,与风、秩序、构筑三枚印记交相辉映。
星盘表面裂纹又愈合少许,推算与感应能力大幅增强。
凌云将神念沉入星盘,借助新得的源火之力与提升后的道境,再次推演源初之器的线索。
星盘中央水晶光芒大放,内部星图急速流转、放大,最终定格在一片此前从未清晰显示、被混沌雾气笼罩的边荒星域。
那里,有一个极其黯淡、却让凌云神魂悸动的标记在闪烁,其气息似乎与初火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沉寂。
“下一个目标,在那里。”凌云指向那片混沌星域。
“那里沉睡的,或许是与存在本身关联最深的器物。”
他目光扫过同伴,经过连番恶战与收获,四人气息都已不同往日。
“前路未知,或许比流火域更危险。”
鉐弋庹咧嘴一笑,挥舞着战斧:“怕啥,跟着老大,刀山火海也闯了!”
玄矶真人含笑点头。
焉然只是默默握紧了剑柄。
凌云不再多言,构筑起更加稳固的虚空通道,向着那混沌笼罩的边荒,坚定前行。
虚空通道在混沌边荒的边缘变得滞涩起来。
前方的星域,被浓稠如墨的灰色雾气笼罩,那雾气是某种能吞噬光线与神识的未知物质。
万法星盘在此地的震动变得微弱,唯有那代表目标的黯淡标记,似那雾中孤灯,顽强闪烁。
“这鬼地方,神识探不出三丈。”鉐弋庹皱着眉头,战斧握得更紧了些。
他的龙象之力在这里也感到压抑。
玄矶真人尝试弹出一枚侦测符箓,符箓没入灰雾,灵光瞬间熄灭,联系断绝。
“此地雾气有古怪,能侵蚀灵性,需以实体绳索相连,以免失散。”
焉然并指划过玄霜古剑,一缕极寒剑意试图冻结一片雾气,雾气只是微微翻涌,便将剑意消融殆尽。
“法则沉寂,能量惰性极强。”
凌云感受着这片天地的死寂。
这里的法则似乎陷入了沉睡,或者说,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压制了。
他眉心的源火印记也变得温顺,不再活跃。
平衡道境在此地受到极大限制,行动都更费力一些。
“跟紧我。”
凌云取出一卷经过炼制的蛟筋索,将四人手腕相连。
他率先踏入灰雾。
雾气立刻包裹上来,冰冷、粘稠,就像是万物都会终结在这里的腐朽气息。
视线严重受阻,只能看到身边同伴模糊的影子。
声音也传不远,应该是被雾气吸收了。
唯有手腕上传来的拉扯感,证明彼此的存在。
他们只能依靠星盘上那点微光指引,在死寂的雾中缓慢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或许是一天,时间在这里也变得模糊。
突然,凌云脚步一顿。
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片扭曲的阴影。
那阴影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团蠕动的黑暗,散发着与雾气同源却更加浓郁的恶意。
“有东西。”凌云低喝,声音在雾中显得沉闷。
那团阴影似乎被声音惊动,猛的扩散开来,化作数十道漆黑的触手,无声无息的刺向四人。
触手过处,连沉寂的雾气都被排开,留下短暂的真空轨迹。
鉐弋庹怒吼,战斧带着蛮力劈向最近的两道触手。
斧刃划过,触手应声而断,但断口处没有液体,只有更浓郁的黑暗蠕动。
并且断掉的触手瞬间化作更小的阴影,再次扑上。
焉然剑光闪动,冰寒剑气试图冻结,但效果甚微。
剑气没入阴影,石沉大海。
玄矶真人打出的符箓也是如此,灵光瞬间被黑暗吞没。
这些东西,物理攻击效果不佳,能量攻击近乎免疫。
凌云眼神一凝。
他尝试引动混沌源力,发现运转异常艰难。
平衡道境在这里也难以调动外界法则。
他立刻改变策略,将道境力量完全收敛于体内,只守护自身灵台清明,同时引动了眉心的源火印记。
没有释放火焰,他将那一丝创造与新生的本源意蕴,混合自身坚定的存在意志,化作一道无形的心神冲击,迎向那些阴影触手。
滚!
无声的咆哮在精神层面炸响。
那些阴影触手像是遇到了克星,猛的一滞,发出了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锐嘶鸣。
它们像是被灼烧般迅速收缩、后退,重新汇聚成那团蠕动的黑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充满了忌惮,却又不愿离去。
“这些东西,怕的是生命气息?”
“或者说,是存在的意志?”玄矶真人若有所悟。
“像是寂灭中诞生的魔物,以吞噬灵性与存在为食。”凌云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
他继续引动源火意蕴护住四人周身,那些阴影果然不敢再轻易靠近,只是远远缀着,它们成了等待猎物的鬣狗。
他们加快脚步,朝着星盘指引的方向前行。
又穿过一片格外浓厚的雾区,前方景象陡然一变。
雾气变得稀薄,露出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中央,悬浮着一块方圆不过百丈的黑色巨石。
巨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流动的灰雾,而在巨石中心,插着一柄剑。
一柄断剑。
剑身布满暗红色的锈迹,有些像是干涸的血污,只剩下半截剑身和古朴的剑柄露在外面。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崩断。
它没有任何光芒散发,也没有能量波动,就那么静静的插在那里,就好似与这片死寂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但万法星盘上那黯淡的标记,此刻正死死指向这柄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