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站在原地，极光映照着他看不出喜怒的脸庞。
上古盟约？
他默默记下了这个词。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迅速靠近。
胖硕的饕夫子和清冷如雪的焉然先后落下。
饕夫子小眼睛扫过满地狼藉，尤其在那堆人形冰粉和赵乾罡的尸体上停了停，啧啧两声。
“小子，下手够利落的。”
他晃到赵乾罡尸体旁，毫不客气地摸索起来，很快掏出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
焉然的目光则落在雪吟霜消散的地方，那些冰晶尚未完全落地。
她轻声告知凌云。
“北海冰凰一族极为护短，此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凌云轻轻点头。
“我知道。”
饕夫子抛过来一个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油纸包。
“尝尝，老夫新琢磨的酱冰鹿肉，用极地寒泉镇过。”
他又晃了晃手中的戒指。
“老规矩，战利品回头平分？”
凌云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酱色油亮的肉块。
确实感到腹中饥饿，撕下一块放入口中，肉质紧实鲜嫩，带着独特的酱香和一丝冰凉，口感奇妙。
焉然等他吃完一块，才又开口。
“逍遥道境传来讯息，掌门要见你。”
凌云慢慢咀嚼着鹿肉，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和能量。
极光在头顶无声流淌，一时间，这来自远古的废墟里只剩下风声。
忽然，他转头望向极光海深处。
那里，一道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
饕夫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胖脸上少见的严肃。
“那深处最好别去。”
“空间裂缝跟马蜂窝似的，听说百年前有个元婴老怪一头扎进去，再也没能出来。”
凌云收回目光。
现在，确实还不是时候。
将最后一口鹿肉咽下，用旁边的积雪擦了擦手。
“回逍遥道境。”
二人自是没有异议。
饕夫子肥胖的小手一挥，一艘巴掌大小的精致飞舟出现在面前。
在凌云疑惑的眼神里，模型一样的飞舟迅速变大。
饕夫子一闪身进入里面，同时开口。
“都上来吧，走了。”
凌云上去之后四处打量摸索了一阵之后。
“这个不错。”
饕夫子丢出几块灵石，挥手打出法决，飞舟立即腾空而起。
他这才眯眼笑着看向凌云。
“你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
三天之后，逍遥道境的山门已经遥遥在望。
云雾依旧缭绕，但凌云眼中的景象已然不同。
他能看清护山大阵流转的灵纹，能感知到各峰隐晦的气息波动。
金丹已成，世界在他眼中呈现出另一番模样。
饕夫子拍拍肚皮。
“总算回来了，这一路啃干粮，老子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他朝凌云挤挤眼。
“小子，掌门召见完记得来膳堂，给你留条好腿。”
焉然对凌云微微颔首，化作青虹投向雪剑峰。
凌云独自走向主峰。
沿途弟子见到他，纷纷避让，眼神复杂。
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赵乾罡陨落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回宗门。
主殿巍峨，白玉石阶一尘不染。
两名守殿弟子见到凌云，躬身行礼。
“凌师叔，掌门已在殿内等候。”
师叔。
筑基称师兄，金丹称师叔。
修仙界的规矩向来简单直接，不管年纪，只看实力，达者为尊。
凌云迈入大殿。
殿内空旷，只有逍遥道境掌门逍遥散人一人负手而立，望着墙上的祖师画像。
“你回来了。”
逍遥散人转身，目光平静如水。
事实上，每一代逍遥道境的掌门人，都叫逍遥散人。
凌云疾走几步躬身行礼。
“弟子凌云，拜见掌门。”
逍遥散人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金丹初期，根基扎实，看来北境之行，你收获不小。”
“侥幸。”
掌门踱步至主座前。
“赵乾罡死了。”
“是。”
“雪吟霜也死了。”
“是。”
殿内陷入沉默，香炉青烟袅袅，盘旋上升。
“你可知赵家为何一定要置你于死地？”
掌门突然发问。
凌云想起赵乾罡临死前的话。
“因为龙族血脉？”
掌门微微颔首。
“上古时期，人族与龙族曾有盟约。”
“后来龙族式微，盟约名存实亡，但有些家族，始终记得。”
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凌云。
“这是宗门秘录，记载着部分上古秘辛。”
“你既身负龙族传承，有些事该知道了。”
接过玉简，凌云神识扫过。
里面记载着龙族与人族共同对抗域外天魔的往事，以及盟约的具体内容。
其中一条引起他的注意：龙族血脉觉醒者，可入太古龙墟。
“太古龙墟……”
凌云喃喃自语。
掌门神色凝重。
“龙墟是龙族祖地，也是这方世界最大的秘密。”
“历代都有强者寻找入口，但皆无功而返。”
他看向凌云。
“你既得龙族传承，或许就是开启龙墟的关键。”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掌门，凌云残害同门，罪证确凿，岂能轻纵！”
以刑堂大长老为首，十几位长老鱼贯而入，个个面色不善。
刑堂大长老厉声大喝。
“凌云杀害赵坤在前，又弑杀赵家家主在后。”
“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
“请掌门下令，将此獠擒下，按宗规处置。”
几位赵家派系的长老纷纷附和。
掌门端坐不动，看向凌云。
“你有何话说？”
凌云环视众长老，神色平静，语气平淡。
“赵坤设伏杀我在先，赵乾罡携裂魂镜追杀我在后，我不过是自卫。”
“狡辩！”
刑堂大长老怒斥。
“你有何证据？”
凌云取出留影玉简。
这是他从赵乾罡储物戒中找到的，记录了赵坤在冰龙谷设伏的全部经过。
玉简内容读取完毕，殿内安静下来。
凌云收起玉简。
“若按宗规，设伏残害同门该当何罪？”
“携法宝越境追杀又该当何罪？”
刑堂大长老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一位中立长老打圆场。
“此事双方皆有过错。”
“不过凌云既已突破金丹，按惯例当晋升为长老。”
“不如将功折罪，派往边境驻守……”
“不可！”
赵家一位长老急了。
“此子心狠手辣，若掌实权，必成祸患！”
众人争论不休。
凌云冷眼旁观。
这就是宗门，利益永远高于是非。
掌门逍遥散人抬手压了压，殿内顿时安静。
“凌云。”
掌门开口。
“你既已结丹，按律当为长老。”
“但赵家之事，也需有个交代。”
他取出一枚令牌。
“边境黑岩城求援，邪修作乱，城主陨落。”
“你可愿前往镇守？”
“若功成，前罪尽免，正式晋为长老。”
刑堂大长老大急。
“掌门，这处罚太轻！”
掌门目光扫过。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废他修为？”
“还是逐出宗门？”
刑堂大长老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一位金丹修士，岂是说废就能废的。
凌云接过令牌。
黑岩城，位于逍遥道境势力边缘，与多个邪派接壤，是出了名的凶险之地。
“弟子领命。”
掌门颔首：“三日后出发，届时会有一队弟子随行。”
离开主殿，凌云回到玄机谷。
玄矶真人正在药田里捉虫，头也不抬：“要走了？”
“嗯。”
老头扔过来一个布袋：“带着，路上吃。”
袋子里是各种肉干果脯，都蕴含着充沛灵气。
凌云收起布袋：“师父不问我为何答应去黑岩城？”
玄矶真人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你小子精得很，吃亏的事从来不干。”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黑岩城那地方，虽然乱，但机会也多。”
凌云笑了。
师父总是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