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胖子嚣张的声音，在宽敞的一楼大厅里来回回荡。
他还从兜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防风打火机，“叮”的一声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那根烟。
一口浓重的劣质烟圈吐出来，直直喷向我的脸。
一截灰白色的烟灰，好死不死地掉在了那台造价二十万的进口咖啡机旁边。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滴答”声。
那两个原本在会议桌前犯花痴的女助理，此刻已经把头埋到了大腿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王胖子甚至悄悄往后挪了两步，顺手抓起一个灭火器抱在怀里。
我坐在办公椅上，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这死胖子是嫌自己命长啊。
我都不敢在这位姑奶奶面前大声喘气，你丫不仅敢砸我的桌子，还敢在她的“绝对禁区”里弹烟灰？
“怎么着？陆老板哑巴了？”
钱胖子见我没吱声，以为拿捏住了我这个刚开张的新兵蛋子，脸上的肥肉得意地挤作一团。
他夹着烟的手在半空挥了挥，视线一转，落在了站在我身侧的柳晴雪身上。
那一瞬间，钱胖子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直接冒出了绿光。
“哟，陆老板，你这小庙刚开张，招的秘书倒是挺水灵啊。”
钱胖子舔了舔厚嘴唇，夹着烟的手竟然不知死活地朝柳晴雪的方向伸了过去。
“小美女，这行水深得很。跟着这种毛头小子没前途，不如加个微信，哥哥教教你建材圈的规矩？”
完了。
上帝都救不了他了。
我眼皮狂跳，默默把转椅往后滑了半米，免得一会儿血溅到我新买的阿玛尼衬衫上。
柳晴雪连看都没看那只伸过来的油猪蹄。
她垂下眼帘，看着桌面上那一小撮烟灰。
接着，她动作优雅地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面。
“钱广进。”
一个冷得能掉出冰渣子的女声在办公区响起。
柳晴雪把擦完桌子的湿巾精准地扔进垃圾桶，这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盯着眼前的中年胖子，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海城广进建材商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
她双手抱在胸前，语速平缓，连停顿都没有打一个。
“公司名下三家建材代工厂，今年第一季度亏损八百七十万。你引以为傲的那两款进口清水混凝土代理权，上个月十五号就已经到期了。”
钱胖子脸上的横肉猛地僵住，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簌簌地往下掉。
“你……你怎么知道？”
柳晴雪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往下报菜名。
“你拿不到新的代理授权，是因为你在汇丰银行的四千万贷款即将逾期。你的资金链已经断了整整半个月。”
她往前迈了半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嗒”的一声脆响。
“你今天跑来这间工作室嚣张，是想趁着市场信息差，逼着这个新成立的团队签下溢价三倍的霸王条款。”
“你想拿这笔预付款，去填你银行的窟窿。”
钱胖子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肥胖的身躯晃了晃，额头上肉眼可见地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你……你到底是谁？！”
他后退了一步，原本跋扈的气焰被几组冷冰冰的数据砸得粉碎。
柳晴雪从定制款手提包里拿出手机，屏幕冷光映照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
“我叫柳晴雪。”
听到这三个字，钱胖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双腿一软，膝盖磕在实木办公桌的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
海城商圈，只要混过三年以上的人，不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掌控着千亿规模资金、能把老牌企业活生生玩死在资本市场里的女阎王！
“柳……柳总裁！”钱胖子的声音劈了叉，手里的烟头掉在自己昂贵的西装裤上，烧出一个黑洞也浑然不觉。
柳晴雪按下拨号键，电话瞬间接通。
“查一下广进建材在我们供应链系统里的评级。”
电话那头传来致远投行助理干练的声音：“柳总，广进建材是绿洲地产的三级供应商，目前有三千万的应付账款在走流程。”
柳晴雪冷笑一声。
“停掉所有流程。通知法务部，查验广进建材过往交付的材料质检报告。”
“另外，以致远投行的名义，给海城建筑业协会发一份通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瘫软在地的钱胖子，一字一顿地宣判了死刑。
“封杀广进建材。谁敢买他一包水泥，致远投行就断谁的资。”
挂断电话。
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见钱胖子粗重的喘气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柳总！柳祖宗！”
钱胖子连滚带爬地扑向办公桌，双手死死抠住桌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瞎了狗眼！我不知道这是您的场子！求您高抬贵手，断了致远的款，我就要去跳楼了啊！”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柳晴雪的西装下摆。
还没等他碰到，站在门口的两个黑衣保镖已经大步跨了过来。
两人像拎小鸡一样，一左一右架住钱胖子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拖离了地面。
柳晴雪从桌上抽出一张新的湿巾，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她转身走到我身边，温热的指尖抚平我衬衫领口上的一丝褶皱。
随后，她转过头，视线扫过被架在半空的钱胖子，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跳楼，自己找个高点的地方，别砸坏了别人的车。”
“记住，这家星辰工作室，是我柳晴雪全资砸出来的底线。”
她伸出双手，当着全工作室员工的面，占有欲十足地环住我的脖子，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冰冷的目光穿透大厅。
“谁敢坑我男人的钱，谁敢让他皱一下眉头，我就让谁在这行永远消失。”
钱胖子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被保镖无情地拖出了玻璃大门。
“砰。”
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哀嚎。
大厅里那四个新员工，此刻已经完全石化了。
两个男大学生紧紧抱在一起，看向柳晴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需要每天烧高香供奉的活杀神。
小圆更是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超度刚才那只替死鬼。
我浑身的肌肉紧绷，感受着肩膀上女妖精的体温，心里疯狂咆哮。
这排面，这护食的架势，老子这辈子算是彻底被盖章戳印，锁死在致远投行的金库里了！
柳晴雪松开我的脖子，在我的脸颊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乖乖上班，晚上见。”
她带着剩下的两个保镖，踩着高跟鞋，像个巡视完领地、大获全胜的女王，扬长而去。
……
下午两点半。
我正坐在电脑前，苦恼着去哪里重新找一家靠谱的特种清水混凝土供应商。
大厅前台的座机突然跟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星辰工作室的电话线路直接陷入了瘫痪。
小圆接电话接到嗓子冒烟，拿着记录本跌跌撞撞地跑到我面前。
“陆……陆神！”小圆双手发抖，把记录本递给我。
我低头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华东建材集团区域总裁、德建国际大中华区cEo、海城特种材料总代理……
全都是行业里跺跺脚都要地震的巨头大鳄！
“他们说什么？”我看着这些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名字，脑瓜子嗡嗡作响。
小圆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敬畏。
“他们说……听说陆主理人接了巴黎双年展的项目，他们愿意免费提供所有特种材料赞助。”
她翻到第二页，声音更抖了。
“德建国际的cEo还说，如果免费您不要，他们愿意倒贴三百万研发费，只求在您的设计图纸右下角，留个材料商的名字。”
我呆滞地拿着记录本，看着门外刺眼的阳光。
软饭硬喂，还能这么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