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薇拉第一个支撑不住，她松开了手中的长剑，任由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她身上的伤口在【日之法阵】和【延迟治疗】的双重作用下已经不再流血，但极限战斗带来的疲惫感却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肌肉的酸痛。
“我们……赢了？”
温妮莎扶着几乎要脱力昏厥的林德，看着这条通往光明的道路，小脸上满是后怕与不敢相信。
“嗯，赢了。”
林德靠在她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回应着。
她的魔力已经彻底干涸，精神也因为连续的极限思考和战斗而绷紧到了极点。
尼德娜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她的侦探风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沾满了灰尘与不知名的液体。
但她的眼神依旧保持着冷静，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环境，确认这里没有新的陷阱。
尼德娜站起身，走到了通道的更深处，确认了前方的道路是安全的。
“这里应该是通往地面的疏散通道。只要我们一直往上走，应该就能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这个词，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太好了！”
“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温妮莎的眼眶一红，喜悦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好了，我们快走吧。”
林德直起身子。
“在这里多待一秒，我都觉得恶心。我们得尽快离开。”
“同意。”
薇拉捡起地上的剑，在尼德娜和温妮莎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让我们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四人一球，互相搀扶着准备踏上这条通往地面的，回家的路。
然而，就在这时。
“等一下。”
伊兰那冷静的电子音，突然在队伍的最后方响起。
“我恐怕……我不能和你们一起离开。”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刚刚燃起的喜悦气氛。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猛地回头，看向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银色球体。
“什么意思？”
薇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不悦。
“伊兰，你又在说什么胡话？我们不是已经赢了吗？为什么你不能走？”
“因为，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伊兰的蓝色眼睛闪烁着，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就在刚才，我通过基地内部残存的网络，截获了一份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汤姆上校……他并没有因为游戏的失败而善罢甘休。他正在基地的最下层，准备启动一个……‘城市清理’计划。”
“城市清理计划？”
尼德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准备彻底毁灭一座城市。”
“利用这个基地里储存的，威力最大的武器。我的核心指令之一，就是阻止‘红党’对这个世界造成大规模的、不可逆的破坏。所以，我必须下去，阻止他。”
整个通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薇拉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震惊，然后是滔天的愤怒。
“那个疯子！他输了游戏，就要掀桌子吗？！”
“这很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尼德娜冷静地分析道，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一个视生命为草芥的赌徒，在输光一切后，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都不足为奇。”
温妮莎的小脸再次变得惨白，她紧紧地抓着林德的衣袖，身体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发抖。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林德的身上。
这个团队真正的主心骨。
林德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就在伊兰说出“城市清理计划”的同一时间，她耳朵里那枚微型的肉色耳机，也传来了亨利的声音。
“林德，情况比伊兰评估的还要糟糕。”
亨利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是‘城市清理’，是核打击。”
核打击！
这个词，让林德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红党’在得知自己输掉了大选后，彻底疯了。他们刚刚通过最高军事委员会，下达了紧急授权。汤姆上校准备在这个基地内，发射一颗战术核弹。”
亨利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愤怒。
“至于目标是哪一座城市，我们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发射，那将是远超福德斯惨剧的，一场真正的末日。”
“汤姆和他最核心的部下，现在就在基地最底层的发射控制中心，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林德，现在，你需要做一个选择。”
亨利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从任务的角度来说，你们已经成功了。你们拿到的所有证据，已经足以让我们在政治上彻底击垮‘红党’。你们可以选择现在离开，这是你们应得的胜利和安全。没有人会责怪你们。”
“但是……如果你选择留下来，去阻止这次核弹的发射……”
“这不仅能拯救这个世界上百万无辜的生命，更将成为压垮‘红党’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的罪行，将再也无法被掩盖。”
“我把选择权交给你。是离开，还是留下，由你来决定。”
通讯，暂时中断。
几乎是在亨利话音落下的同一刻，林德的眼前，也浮现出了两行散发着微光的系统提示。
【任务面板】：
【获得新的任务阶段目标：留在此地，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汤姆上校发射核弹。】
【获得新的任务阶段目标：离开基地，保全自身。】
两个截然相反的，代表着两条完全不同道路的任务，同时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林德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
还是留？
理性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
她们已经筋疲力尽，伤痕累累。
而她们要面对的，是汤姆上校和他最精锐的部队，在一个防守严密的，如同地狱深渊般的基地最底层。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但是…… 她真的能走吗？
如果她现在转身离开，那么其中一座城市，很快就会变成下一个福德斯。
不，是比福德斯惨烈百倍的，真正的死亡绝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另一个世界里，一群输不起的政客，为了他们那可笑的权力和尊严，而做出的疯狂报复。
林德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不能走。
如果走了，她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她来到这个世界，或许是一场意外，或许是一场阴谋。
但现在，她已经无法再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冷眼看待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决定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同伴的耳中。
“我留下。”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同伴们，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伊兰说的对，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汤姆上校的疯狂，必须有人来阻止。”
“你们先上去吧，在外面等我。我会……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一切。”
她不准备强迫自己的同伴，陪她一起去送死。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理应由她自己来承担后果。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第一个回应她的，却是那个一直最胆小，最需要被保护的少女。
“我……我也留下！”
温妮莎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德……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虽然……虽然我没什么用，但是……我至少可以帮你背东西！或者……或者用背包砸人！”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在战斗中，那唯一一次，也是最勇敢的一次攻击。
“我们是一个团队，不是吗？要去，就一起去。”
“温妮莎说的对。”
尼德娜走上前来，站在了林德的身边，她的表情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从逻辑上讲，现在去挑战汤姆上校，胜算微乎其微。但是，放任一座城市被毁灭，这种结果，我无法接受。而且，我的委托还没有正式结束，在亲眼看到福德斯惨剧的幕后黑手得到应有的惩罚之前，我这个侦探，是不会退场的。”
“你们……”
林德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薇拉。
四人之中，只有她，还没有表态。
薇拉将剑扛在肩上，走到了林德的面前，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算我一个。”
“游侠的规矩，不能对需要帮助的人坐视不管。虽然这次的‘帮助’，代价有点太大了。”
林德看着眼前的三个同伴，看着她们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任与决心，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通往地面的道路，就在眼前。
那条螺旋向上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象征着希望与新生的路。
但是，她们四个人，却在短暂的犹豫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转身。
走向了那条通往基地更深处的，向下的，充满了未知与死亡的，黑暗的道路。
【任务面板】：
【任务阶段目标已确认：留在此地，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汤姆上校发射核弹。】
“伊兰。”
林德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与果决。
“带路吧。”
“收到。”
伊兰的蓝色眼睛闪烁着光芒。
“目标，基地最底层，发射控制中心。”
“我们出发。”
伴随着林德最后的指令，新的征途开始了。
向下的阶梯与向上的那条截然不同。
脚下不再是平整的、散发着柔光的材料，而是冰冷的、布满了铁锈与网格状纹路的金属板。
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因为不堪重负而断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与机油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墙壁不再洁白，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交错、缠绕在一起的粗大管道和线缆。
这些管道表面大多已经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甚至因为腐蚀而破开了大洞，露出里面更加复杂、精密的线路。
一些管道还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显示着这个庞大的钢铁造物，其最底层的部分，依然在疯狂地运转着。
尼德娜的状态稍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她搀扶着薇拉，将自己大部分的体力都贡献给了这个逞强的队友。
作为一名侦探，她的战斗方式更偏向于技巧和观察，体力的消耗远没有薇拉那么恐怖。
但连续的高强度作战，也早已让她的精神和身体绷紧到了极限。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尼德娜的职业本能让她无法放松警惕，哪怕是在这种看似安全的通道里。
她在分析墙壁上管道的走向，评估着脚下金属板的承重能力，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埋伏。
“小心点。”
她轻声对身旁的薇拉说道，“这里的结构很不稳定，感觉随时都会塌掉。”
温妮莎走在林德的前面，在做出留下的决定后，她脸上的恐惧和怯懦，已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支持同伴。
她走在林德前面，为她探路，用自己那双因为常年考古而训练出的敏锐眼睛，仔细分辨着地面上的每一处锈迹和裂痕，提醒着身后的人哪里有松动的金属板，哪里有湿滑的油污。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所有人保护的胆小鬼了。
她也是这个团队的一员。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伊兰，突然停了下来。
“警报。”
“前方三百米，检测到复数的机械族能量信号。”
“数量，十二。”
“它们正在向我们靠近。”
这个消息，让本就凝重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终于来了吗？”
薇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上的剧痛，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将尼德娜推到自己身后。
“是【行刑者】吗？”
林德立刻问道。
如果再来三十台那种东西，她们今天可能真的要全交代在这里了。
“不，是新型号。”
伊兰的数据库飞速运转着。
“信号特征与我数据库中的任何已知单位都不同。它们的能量波动更低，但结构密度……似乎非常高。”
“更像是某种……工业用的工程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