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上的空气过滤系统“嗡嗡”响着。
带着股淡淡的医用消毒水味儿。
沈飞站在指挥台前，左手背上还贴着块医用胶布，底下透着点打点滴留下的青紫。
他没披风衣。
黑衬衫的扣子系到领口，站得像根钉在地板上的铁钉。
“充能完毕没？”沈飞偏了下头，嗓子因为刚从修复舱出来，还有点哑。
老李在屏幕那头疯狂敲键盘，眼袋快耷拉到颧骨了。
“沈总，紫晶护盾全覆盖了。咱们现在的装甲，硬得能磕碎中子星。”
老李咽了口唾沫，拿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脑门。
“就是这连续第六次极限跃迁，引擎温度压不住啊……”
“压不住也得压。”沈飞敲了下桌沿，笃笃两声。
他看向主驾驶位上的张若昀。
张若昀咬着牙，脸上的刀疤因为充血泛着红，手死死捏着操纵杆。
“坐标，神之眼。”沈飞吐出这几个字。
“得令！”
张若昀猛地一推节流阀。
“轰——”
全舰震颤。
舷窗外的星光瞬间拉成无数条惨白的细线，空间像被硬生生撕开的破布。
失重感混着内脏挤压的酸水，直冲喉咙。
几分钟后，白光乍破。
“嗡——”
跃迁结束。
长安号的舰体剧烈抖动了一下，稳稳停在了一片陌生的死寂虚空。
张若昀松开操纵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舷窗外。
整个人僵住了。
嘴巴半张着，喉结上下滚了两下，硬是没发出声。
不仅是他。
指挥大厅里，所有盯着屏幕的将领、技术员，全没了动静。
那不是一个星系。
那是一颗大得让人看一眼就犯恶心的……纯金属星球。
没有山川河流。
全是由密密麻麻的炮管、钢铁塔架、和闪着冰冷蓝光的能量回路拼凑起来的机械巨兽。
这玩意儿的体积，比木星还要大上好几圈。
而在这颗金属星球的周围。
悬浮着数不清的战舰。
像一窝围着蜂巢的马蜂。
几千万艘？还是上亿艘？
雷达屏幕上早就没有绿色的空隙了，全是刺眼的猩红光斑！
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老楚在通讯频道里结巴了，“这咋打？”
老头子声音哆嗦得厉害。
“咱们这一万艘船，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啊！”
绝望。
像潮水一样，顺着脚底板往上爬。
安娜踩着战术靴走过来，蓝眼睛里倒映着那片让人窒息的舰队。
“boSS。”她咬着红唇，咬出了血丝，“他们的能量护盾连在一起了，像个铁桶。”
沈飞没吭声。
他盯着那片猩红的雷达图。
眼底没半点退缩的意思。
他摸出兜里的银色打火机，拇指一拨，“咔哒”。
火苗窜起来。
沈飞低头，给自己点了根烟。
深吸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喷在防弹玻璃上。
“铁桶？”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个森冷的笑。
“是铁桶，老子就给他砸个窟窿。”
沈飞夹着烟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按下一个黄色的实体键。
“老李，把咱们从天琴星带来的那些‘土特产’，全拉上来。”
通讯器那头，老李愣了一秒。
“沈总，您是说……咱们缴获的那几万艘天琴星战舰？”
老李急了，“那上面可没装咱们的紫晶护盾啊！上去就是炮灰！”
“我要的就是炮灰。”
沈飞眼神凌厉如刀。
“把那些破船的引擎，全给我改设成过载自爆模式。”
他指着大屏幕上敌军阵型最密集的一个点。
“用绿洲的AI统一接管。”
沈飞冷笑出声。
“给这帮高维的老爷们，看看咱们地球人的见面礼。”
“自、自杀式冲锋？！”
张若昀倒吸一口凉气，手心全都是汗。
沈飞没理他，直接下令。
“放狗。”
“轰隆隆——”
长安号舰队的后方，空间再次泛起涟漪。
几万艘破破烂烂、带着天琴星标志的外星战舰，被强行拖拽出了跃迁通道。
没有减速。
没有列阵。
在绿洲超算的控制下，这几万艘无人驾驶的空壳战舰，引擎喷出骇人的红光。
像一群发了疯的野狗。
笔直地、不要命地撞向“神之眼”最外围的防线！
对面那几千万艘高维战舰显然没反应过来。
在他们的逻辑里，没有哪个文明会用这么野蛮、这么浪费资源的打法。
“呲啦——”
高维战舰的主炮开始发威，几万道死光扫射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天琴星战舰瞬间被气化。
但后面的船，踩着前面同伴的残骸，继续死命往前顶！
一百艘。
一千艘。
一万艘！
几万艘满载着反物质燃料的战舰，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爆。”沈飞吐出烟圈，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
宇宙深处。
爆开了一团刺瞎人眼的巨大白光！
没有声音。
但这股几万颗反物质引擎同时殉爆产生的恐怖冲击波。
直接把那片区域的空间，撕扯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强光闪过。
雷达屏幕上。
那道原本密不透风的红色防御网，硬生生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像是一个完美的铁桶，被狗啃掉了一块。
周围的高维战舰被气浪掀翻，阵型大乱。
“缺口出来了！”
安娜指着屏幕，激动得嗓子都破了音。
“好机会！”张若昀一巴掌拍在操纵杆上，眼珠子通红。
沈飞把手里的半截烟摁灭在控制台上。
火星子四溅。
“旗舰，全速突进！”
沈飞一把扯掉领带，怒吼声在舰桥里炸响。
“带着精锐，顺着缺口，给老子扎进去！”
“得令！”
张若昀嘶吼着，猛地把节流阀推到底。
“嗡——”
长安一号底部的引力波引擎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
带着身后几百艘装备了紫晶护盾的精锐星舰。
像一把烧红的尖刀。
顺着那个还在冒着辐射火光的缺口。
狠狠地、不留余地地扎进了“神之眼”的金属心脏！
“砰！砰砰！”
残存的高维火力打在长安号的护盾上。
紫色的波纹疯狂闪烁。
舰桥里警报声大作，红灯闪得人眼晕。
控制台爆出一团火花，擦着沈飞的侧脸飞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沈飞没躲。
他死死盯着正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巨大金属塔楼。
那就是这颗机械星球的总控制室。
“距离撞击还有五秒！”张若昀咬碎了牙，双手死死稳住抖得像筛糠的操纵杆。
“不减速！”
沈飞黑眸里燃着狂热的野火。
“给老子撞开它的大门！”
“轰隆——！！！”
长安号那水滴般绝对坚硬的舰艏，带着恐怖的动能。
直接撞碎了那座金属塔楼的外层装甲！
硬生生卡在了建筑的腹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爆炸声，顺着舰体传进舰桥，震得人耳膜流血。
飞船停住了。
舱内一片狼藉，浓烟滚滚。
张若昀捂着撞破的额头，血顺着鼻梁往下流，他咳嗽着解开安全带。
沈飞站直身子。
他擦了把侧脸上的血。
走到舰桥后方的武器架前。
“咔嚓。”
一把泛着冷光的高频震荡刀被他抽了出来，拎在手里。
“林墨。”
沈飞看着舱外那些正在集结的机械守卫。
“在。”林墨提着重型动能枪，从浓烟里走出来。
沈飞扯了下嘴角。
露出一个比死神还要冷酷的笑。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总控制室。
“准备接舷战。”
沈飞声音低沉，透着股掀翻宇宙的狠戾。
“把他们的服务器。”
“给我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