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核弹？”
老李在通讯器那头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沈总，您……您这是要拿几十亿人的脑子当炮弹打啊！”
这太疯狂了。
绿洲元宇宙里，可是连接着地球上几十亿活生生的人。
把这些人的潜意识数据强行抽出来，聚合成一束去攻击高维生物。
这就好比把几十亿人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全塞进一个高压锅里，然后一把火点燃。
那爆炸的威力，谁也无法预估。
安娜没含糊。
她咬着红唇，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到主控台前。
十指像抽筋一样在键盘上狂砸。
“代码修改中……正在解除绿洲底层防火墙……正在建立神经元直连通道！”
安娜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滴，砸在键盘上。
“boSS，通道建好了。”
她咽了口干沫，转头看着沈飞，蓝眼睛里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这股庞大的潜意识数据流，必须得有一个引导枢纽。”
安娜指着屏幕上那根疯狂跳动的红色进度条。
“否则，它会像一盘散沙，在宇宙里直接溃散的。”
引导枢纽？
张若昀坐在副驾驶上，满脸是血，愣了一下。
“引导枢纽……就是得有个人，亲自承受这几十亿人的意识冲击，把它们揉成一团，再打出去？”
他急了，一把扯掉安全带，就想站起来。
“这活儿我来！老子在离心机里抗过九个G，脑子硬着呢！”
“你来个屁。”
沈飞一把将张若昀按回椅子里。
力道挺大，震得张若昀闷哼了一声。
“你那点脑容量，连一秒钟都撑不住，直接就烧成白痴了。”
沈飞走到主控台前。
伸手，从控制台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头盔。
大鹅绿洲最高权限，主控头盔。
他没犹豫。
直接把头盔扣在自己脑袋上。
“咔哒”一声，锁死下颌扣。
“沈飞！你疯了！”
杨谧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进了舰桥，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扑上去，死死抱住沈飞的胳膊。
“那是几十亿人的情绪啊！你的脑神经会被撕碎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指甲抠进沈飞的袖子里。
“咱们撤吧……回地球想办法，别送死好不好……”
赵小麦也跟着跑进来，吓得脸色惨白，捂着嘴直掉眼泪。
沈飞没躲。
他伸手，揉了下杨谧的头发。
动作有点生硬。
“地球，就在咱们背后。”
沈飞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头盔的金属回音。
“退一步，家就没了。”
他轻轻推开杨谧。
转身。
面朝舷窗外那团嚣张扭曲的紫色能量体。
沈飞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
“老李。”
他咬紧后槽牙。
“接通！”
地球上。
几十亿戴着头盔的玩家，突然感觉脑子里“嗡”的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他们的神经。
而在旗舰的主控台前。
沈飞的身体，猛地一僵。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沈飞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双手死死抓住控制台边缘。
合金的台面，被他硬生生抠出了十道深深的指印！
痛。
那种痛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灵魂被几亿把小刀同时切割。
打工人的憋屈、股民的绝望、病床上的哀嚎、还有无数人在绿洲里打怪时的狂热。
无数种杂乱无章、狂暴至极的情绪。
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他的意识防线！
“噗！”
沈飞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控制屏幕上，猩红刺眼。
紧接着。
他的鼻腔、眼角、耳朵。
七窍流血！
“沈总！”
张若昀眼珠子都红了，挣扎着想扑过去。
“别特么……过来！”
沈飞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他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盘踞的青蛇，随时都会爆开。
但他死死站在原地。
硬生生地。
用自己的意志力，像一座大坝一样，兜住了这股恐怖的精神洪流。
“主炮……充能！”
沈飞咬碎了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旗舰前方的主炮口。
没有亮起反物质的幽蓝光芒。
而是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透明的波纹。
那是被高度压缩的、实质化的精神能量。
舷窗外。
那团纯能量生命体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紫色的漩涡疯狂扭曲，想要逃离锁定。
“想跑？”
沈飞睁开眼。
那双原本黑漆漆的眸子，此刻被鲜血染得通红。
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抬起被鲜血染红的右手。
狠狠一拳，砸在红色的开火键上！
“给老子……”
沈飞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死！”
“轰——！”
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无形冲击波。
顺着主炮的轨道，悍然射出！
没有声音，没有火光。
这股汇聚了全人类贪婪、恐惧、狂热和求生欲的“精神核弹”。
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团紫色能量体上！
安静。
宇宙深处，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然后。
“嘶——啊——！”
一阵极其刺耳、仿佛能直接撕裂人灵魂的意识尖啸声。
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那是高维生命体在痛苦地哀嚎。
那团原本稳定、高高在上的紫色能量漩涡。
在这股庞大且混乱的人类情绪冲击下。
它的底层逻辑，崩溃了。
就像是一个精密运转的超级计算机，被强行灌入了几千t的无序垃圾代码。
紫色光芒开始剧烈闪烁，扭曲。
“砰！砰！砰！”
能量场像摔碎的玻璃一样，开始大面积崩塌、撕裂。
最后。
“轰——！”
一声无声的巨响。
那团能量体，在太空中。
炸成了一场漫天绚烂的、五颜六色的极光！
极光照亮了整个星域。
美得让人窒息，也惨烈得让人胆寒。
“没……没了？”
张若昀瘫在椅子上，看着舷窗外消散的极光，喃喃自语。
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毁灭的能量反应，彻底归零。
赢了。
这帮凡人，用最原始的情绪。
干死了一个高维神明。
“扑通。”
主控台前。
沈飞再也支撑不住。
那具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身躯，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砸在金属地板上。
头盔滚落到一边。
他满脸是血，闭着眼，胸口没了起伏。
“沈飞！”
杨谧凄厉地尖叫一声。
她扑过去，死死抱住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手忙脚乱地去擦他脸上的血，手抖得像筛糠。
“沈飞你醒醒！你别吓我！”
赵小麦也哭着跑过来，跪在地上，抓着沈飞冰凉的手。
“医生！快叫医生啊！”
舰桥里乱成一团。
林墨像头暴怒的黑豹，一把推开挡路的技术员，扛着急救箱冲过来。
他跪在沈飞身边，手指搭在颈动脉上。
一秒。
两秒。
林墨的脸色瞬间惨白，手微微发抖。
“脉搏……”
他咽了口唾沫。
“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