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谧,赵琳,老楚……”
沈飞的声音被天琴星的金属风暴吹得稀碎。
他摸着那块表盘磕裂的机械表,黑漆漆的眸子透过废弃厂房的破洞,望向深邃的宇宙。
星海无垠。
光线跨越这片死寂的距离,需要几十、几百年。
但思念不需要。
镜头穿透这片冰冷的虚空,跨过扭曲的虫洞。
直落地球。
京城。
大鹅总部。
十八楼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窗外下着暴雨,雨点子砸在钢化玻璃上,“劈里啪啦”的,像催命的鼓点。
杨谧坐在以前沈飞常坐的那个位置上。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扣子系到最上面。
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但仔细看,她眼窝有点陷,那张明艳的脸上透着股遮不住的疲态。
“砰!”
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被狠狠砸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杨谧的手指猛地一缩。
她死死咬着牙,盯着站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王董,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谧声音有点发颤,强压着火气,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沈总才失踪两年!”
她指着桌上那份文件,眼眶红了。
“你现在就拿着这份狗屁协议,要强行拆分大鹅星光和绿洲的底层控制权?!”
站在对面的,是个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王董。
国内几家新兴军工财阀的联合代表。
也是以前被沈飞压得连头都不敢抬的旧资本余孽。
“杨总,火气别这么大嘛。”
王董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他拉开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两年了。”
他转着手里的两串小叶紫檀,发出“咔哒咔哒”的油腻声响。
“沈飞在外太空跟那帮怪物同归于尽,上面早就定性为烈士了。”
王董身子前倾。
那双三角眼里,闪着贪婪的冷光。
“大鹅现在这么大的盘子,绿洲里捏着全国十几亿人的脑机交互数据,还挂着南天门的底层算力。”
他敲了敲那份接管协议。
“你们几个女人,守不住的。”
赵琳站在杨谧身后,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框。
她气得手直抖。
“王董,大鹅的股权架构在沈总走之前就定死了。没有董事会的一致同意,谁也动不了大鹅的资产!”
“股权架构?”
王董嗤笑出声,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赵秘啊,你这书呆子气还是没改。”
他靠回椅背上,用下巴指了指门外。
“大鹅绿洲涉及国家战略安全。现在那些被你们大鹅打压下去的同行,还有几个手眼通天的投资机构,已经联名向上面递了提案。”
王董压低声音,透着股有恃无恐的傲慢。
“以‘防止数据垄断危害国家安全’为由,要求对大鹅进行强制拆分和资产重组。”
他看着杨谧。
“这叫大势所趋。”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安娜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凉透的咖啡。
她今天没化妆,金发有点凌乱。
“大势所趋?”
安娜冷哼一声,蓝眼睛里满是嘲弄。
“趁火打劫就说趁火打劫。在华尔街,你们这种行为叫吃绝户。”
她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当”的一声。
“想拆分大鹅?可以啊。你们拿什么来填大鹅海外的千亿美金外债?”
“这是国内的事,轮不到你一个洋鬼子插嘴!”
王董脸色一变,指着安娜骂道。
“你——”安娜站起身,刚想怼回去。
“都闭嘴。”
杨谧冷冷开口。
她站起来。
双手撑在红木桌面上,俯视着王董。
这姿势,像极了当年的沈飞。
“王董。”
杨谧扯了下嘴角,露出个没有温度的笑。
“当年外星水滴打过来的时候,沈飞带着人去天上拼命。”
她指着窗外的天空。
“你们这帮人,正躲在地下掩体里,算计着怎么把家产转移到瑞士银行吧?”
王董被戳中痛处,脸色涨成猪肝色。
“杨谧!你别不识抬举!”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上面可是默许了我们这次重组的!你真以为你们几个女流之辈,能对抗整个资本圈的意志?!”
“签了吧。”
王董语气变得阴恻恻的。
“趁着现在还有点谈判的筹码,拿笔养老钱,安安稳稳地退下去。”
“要是等行政指令下来强制接管。”
他冷笑。
“你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杨谧没动。
她看着那份泛黄的牛皮纸文件。
脑子里闪过沈飞临走前的那句话。
“替我守好家。”
杨谧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
“刺啦——”
杨谧一把抓起那份接管协议。
当着王董的面。
直接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哗啦。”
她把碎纸片狠狠砸在王董脸上。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了一地。
“你特么疯了!”王董吓得往后一躲,气急败坏地大吼。
“滚。”
杨谧指着大门。
她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王董,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却透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那些人。”
杨谧咬着后槽牙。
“就算沈飞死了。”
“只要我杨谧还有一口气。”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大鹅,绝不改姓!”
王董脸色铁青。
他指着杨谧,手指头直哆嗦。
“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咬牙切齿地往外走。
“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咱们走着瞧!”
门“砰”地被摔上。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杨谧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谧姐……”
赵琳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圈也红了。
安娜走过来,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别哭了。”
安娜声音也有点哑,“他们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来逼宫,说明已经把上面的关系打通了。”
她坐回沙发上,揉着眉心。
“大鹅的资金链,这几个月被他们联合几家银行,卡得很死。再这么耗下去,连下个月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老李推开门,灰头土脸地走进来。
他拿着个扳手,身上全是机油。
“杨总。”
老李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地上的碎纸片,叹了口气。
“刚才服务器那边又遭到黑客攻击了。是国内的Ip。”
他把扳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帮孙子,是在试探咱们的底线。”
杨谧抬起头。
她胡乱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老李,绿洲的底层控制权,绝对不能丢。”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
“只要咱们手里还有绿洲,他们就不敢明抢。”
杨谧攥着拳头。
“告诉林墨。”
她声音低沉,“从今天起,大鹅总部全面封锁。没有我的命令,连只苍蝇都别放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