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看着挺适合搞文娱的。”
沈飞收回视线。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骨头发出“嘎巴”两声脆响。
逃生舱里这股子味儿太冲了,像是在封闭的臭水沟里捂了半个月的死老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衬衫皱得像咸菜干,胸口破了个洞,露出点精壮的皮肉。
没缺胳膊少腿,连点皮外伤都没。
“命大。”
沈飞扯了下嘴角。
刚准备站起来,舱体猛地一晃!
“哐当!”
沈飞一个没站稳,脑门重重磕在旁边的金属舱壁上。
“操。”
他捂着额头,骂了句脏话。
失重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五脏六腑都在往上顶的强烈超重感。
逃生舱在掉。
在自由落体。
沈飞稳住身子,扑到控制台前。
满屏幕都是乱七八糟的外星文字,闪着刺眼的红光,像催命符。
“滴——呜——滴——呜——”
警报声快把耳膜撕裂了。
他抹了把操作台上那层黏糊糊的绿色液体,想找个类似操纵杆的玩意儿。
没找到。
外头,厚重的云层被撕开。
逃生舱正像颗流星似的,朝着底下一颗被霓虹灯和钢铁包裹的巨大星球砸下去。
大气摩擦产生的高温,把舷窗外的防热瓦烧得通红。
“热……”
舱里温度飙升,沈飞扯开领口,汗顺着额头往下流,糊了眼睛。
他盯着屏幕中间那个疯狂闪烁的能量槽图标。
见底了。
“没油了?”
沈飞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这要是砸下去,不摔成肉泥也得烧成灰。
他低头,看向左手腕。
那是一块黑色的金属护腕,表面坑坑洼洼的。
大鹅“绿洲”微型终端。
他在地球上为了方便随时接入算力,让老李特意定做的。
没想到,最后关头,这玩意儿跟着他一起卷进了空间乱流。
“老李啊老李,你这破玩意儿要是掉链子,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沈飞深吸一口气,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抬起右手。
拇指狠狠按在护腕那个隐蔽的启动键上。
“嗡——”
护腕亮起一圈幽蓝的光。
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探针,从护腕侧面弹出来。
沈飞没犹豫,直接把探针扎进操作台旁边一个闪着微光的数据接口里。
“滋啦!”
火花四溅。
沈飞手一抖,忍着被电流击中的酸麻感,死死按住探针。
“接管。”
他低吼一声。
头盔没带,只能靠语音指令硬上。
绿洲终端那恐怖的量子算力,瞬间顺着接口,野蛮地冲进了逃生舱的底层逻辑。
屏幕上的外星文字开始疯狂闪烁,跳动,扭曲。
逃生舱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警告!非法接入!系统将被锁定!”
一行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舱内响起。
“锁你大爷!”
沈飞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破译它!把引擎节流阀给我打开!”
汗水糊住了眼睛,他用力眨了两下,视线一片模糊。
高度在飞速下降。
一万米。
五千米。
底下是一片巨大的、由生锈金属和垃圾组成的废料场。
像一张长满獠牙的巨口,等着吞噬他。
“滴!”
护腕发出一声清脆的蜂鸣。
屏幕上的红色乱码瞬间变成了熟悉的绿色。
【底层权限已接管。】
“拉平!”
沈飞声嘶力竭地吼出这两个字。
同时。
他猛地伸手,在屏幕上滑出一个向上的抛物线。
“轰——!”
逃生舱尾部,那台原本已经熄火的备用引擎。
在绿洲算力的强行压榨下。
喷出一股微弱,但足以救命的蓝色尾焰!
舱体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硬生生地,擦着一座垃圾山的顶端。
拉平了机头!
“砰!”
巨大的惯性带着逃生舱,像打水漂一样。
在一堆废铜烂铁里连续砸了七八个坑。
金属碰撞的巨响,火花四溅。
“呃……”
沈飞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位上。
五脏六腑像移了位,眼前一阵阵发黑。
逃生舱终于停住了。
卡在一堆巨大的废弃机械齿轮中间,冒着黑烟。
安静了。
沈飞瘫在椅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火辣辣的疼。
“呼……”
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咔哒,咔哒。”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金属摩擦垃圾堆的声响。
沈飞眼神一凝,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这破罐子里有人?”
一个粗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点口音,但绿洲终端的实时翻译系统,直接把它转化成了中文。
“管他有没有人,这外壳的材质看着挺稀罕,拆了能换不少星币。”
“砰!”
一把重型等离子切割锯,直接怼在舱门上。
火花溅在舷窗玻璃上。
沈飞靠在椅子里,没动。
他盯着那扇正在被暴力破拆的舱门,黑漆漆的眸子里,泛起一抹幽冷的寒光。
“呲啦——”
舱门被强行撬开一条缝。
一股混着机油、酸雨和劣质营养液馊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轰!”
门被踹飞。
几个长着蓝灰色皮肤、身材瘦小但肌肉虬结的人形生物,站在舱门口。
他们身上裹着破烂的防雨布。
胳膊上、腿上,甚至脸上,都镶嵌着粗糙、生锈的机械义体。
像是一群从赛博朋克贫民窟里爬出来的机械老鼠。
手里端着几把拼装的能量枪,枪口闪着不稳定的红光,齐刷刷地对准了舱里的沈飞。
带头的一个蓝皮人。
左眼是个发着红光的机械义眼,眼眶周围的皮肤都有点溃烂了。
他吹了个刺耳的口哨。
“哟。”
蓝皮头目拿着枪管,敲了敲舱门的金属框。
那只机械红眼上下打量着沈飞。
眼神里透着股贪婪,像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兄弟们,今天走大运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捡到个没装机械义体的纯种人。这细皮嫩肉的。”
头目拿枪指着沈飞的脑袋,笑得直抖。
“拉到黑市的手术台上,这具身体,能卖个好价钱。”
沈飞坐在那儿。
没举手,也没求饶。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
手指在冲锋衣的口袋里摸索了两下。
掏出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
“咔哒。”
翻开盖子。
没油了,只擦出一点微弱的火星。
沈飞有点烦躁地合上盖子。
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
“卖我?”
他抬起头。
黑眸盯着那个蓝皮头目,扯了下嘴角,露出个狂傲又带着点痞气的冷笑。
“你得看看。”
沈飞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你买不买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