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鹅总部。
十八楼，总裁办。
空调风口“呼呼”往外送着冷气，吹得桌上的几页A4纸哗啦啦直响。
赵老将军捏着个掉漆的保温杯，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不行！绝对不行！”
老头子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水溅出来几滴。
“沈小子，你造船，我服你。”
他指着屏幕上“长安号”的参数模型，声音拔高了八度。
“但选舰长这事儿，没得商量！这玩意儿没有空气动力学缓冲，靠引力波硬拽。”
老将军咽了口干沫，眼珠子通红。
“起步就是三十个G的过载！普通人坐进去，骨头直接压成粉末！”
“必须从咱们空军最顶尖的试飞员里挑！那帮小子从小练抗晕，吃得了这苦！”
沈飞靠在老板椅里。
没接茬。
他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着一根烟，抽了一口。
青白烟雾吐出来，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颌线。
“试飞员？”
沈飞弹了弹烟灰，“赵老，几个月前在绿洲里，被大鹅AI剃光头的那几个？”
赵老将军脸一僵，涨成了猪肝色。
“那……那是模拟战！这可是真刀真枪地上天！”
“没区别。”
沈飞把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子“嗞啦”一声灭了。
“太空中没阻力，没参照物。”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密密麻麻的车流。
“真打起来，比的就是谁更疯，谁的神经反应更快。”
沈飞转过头，黑眸盯着赵将军。
“你手底下那些兵，太讲规矩了。”
“他们脑子里全是条条框框的战术动作。遇到外星人那种不讲理的高维打击，零点一秒的犹豫，就是死。”
老将军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愣是没憋出来。
“安娜。”
沈飞没再看他，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笃笃”。
“把‘绿洲’后台的数据调出来。”
安娜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金发盘在脑后，显得干练。
“boSS，筛出来了。”
她把平板递给沈飞，蓝眼睛里透着股子兴奋。
“按您的要求，去掉了所有军方背景的玩家。只筛选那些在《星辰之路》副本里，抗压阈值突破临界点的人。”
沈飞接过平板。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单飞速滚动。
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带着几分痞气，眼神却冷得像狼一样的脸。
“张若昀？”
老将军凑过来瞅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你让一个演员去开星舰？！”
他急得直跺脚，拐杖在地上磕得咚咚响。
“沈小子！这是去打仗！不是去走红毯！他个戏子懂什么叫轨道计算？懂什么叫反物质引擎？！”
“他不需要懂。”
沈飞把平板扔回桌上。
“长安号的底层逻辑是脑机直连。它不需要手动操作，只要驾驶员的脑电波跟得上。”
他看着老将军，嘴角扯出一抹狂傲的笑。
“我选他，是因为他在离心机里扛过了九个G，吐着血都没按退出键。”
沈飞眼神瞬间冷厉。
“这股子疯狗一样的狠劲儿。”
“你们军方，找不出来。”
一小时后。
总裁办的门被推开。
张若昀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拉链拉到锁骨。
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挂着两团青黑。
刚从《大余年2》的连轴转剧组里被拽出来，他这会儿走路都有点飘。
“沈总。”
他搓了下发僵的脸，扯出个笑，“这大半夜的，有加急通告？”
沈飞没让他坐。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块黑色的、巴掌大的金属牌。
上面刻着大鹅的图腾，背面是一串复杂的认证代码。
“啪。”
沈飞把金属牌扔在桌上，滑到张若昀面前。
“看看。”
张若昀愣了一下。
他拿起那块金属牌，手指摸到上面的纹路，冰凉刺骨。
“这是……”
“‘长安号’的舰长指令牌。”
沈飞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兜。
黑漆漆的眸子死死盯着张若昀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
“那艘用星铁打造的、没有引擎喷口的水滴战舰。”
张若昀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那艘星舰，他当然知道。
绿洲里铺天盖地全是它的模拟数据，那是大鹅现在砸了全部家底弄出来的国之重器。
“沈总……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张若昀苦笑一声，把金属牌放回桌上。
“我就是个演戏的。平时在绿洲里开开模拟舱还行，真让我上天去摸那玩意儿……”
他摇了摇头。
“我怕把大鹅的家底给撞碎了。”
“这不是拍电影。”
沈飞没理会他的退缩，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这块牌子，连着长安号的自毁程序。”
他盯着张若昀，一字一顿。
“上了天，只要点火，加速度带来的引力波过载，会瞬间压碎你浑身的毛细血管。”
“你会七窍流血，甚至连叫都叫不出声。”
沈飞身子前倾，压迫感排山倒海般压过去。
“如果遇到外星先遣队，你就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
“随时会死。”
“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排风扇“呼呼”的转动声。
安娜站在角落里，咬着红唇，不敢出声。
赵老将军也屏住了呼吸，盯着这个看似瘦弱的男演员。
张若昀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块黑色的金属牌。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脑子里闪过这些年在横店跑龙套受的白眼，闪过沈飞把《北凉》剧本砸在他脸上的那一天。
他突然扯了下嘴角。
伸出手。
一把将那块冰冷的金属牌抓在手里。
死死攥紧，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没觉得。
“沈总。”
张若昀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带着点慵懒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团比星火还要炽热的狠厉。
“我这条命，早就是大鹅的了。”
他把金属牌揣进卫衣兜里，拉上拉链。
“地球的门。”
张若昀看着沈飞，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我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