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老李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了两步，后脑勺重重磕在机柜的铁皮边上。
“嘶——”他捂着脑袋，倒吸了一口凉气。
实验室里的冷气呼呼往外喷，这会儿却压不住屋里那一股子死寂的压抑。
安娜靠在墙角。
她那双一向锐利的蓝眼睛，此刻全散了焦。
指甲死死抠着墙缝里的腻子，抠得指尖泛白。
“三个月？”
她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响声。
“boSS，咱们连星舰的壳子都没搭完。三个月……够干嘛的？”
“连造艘逃生船的时间都不够！”
老李坐在地上，急得直拍大腿，声音劈成了破锣。
“那帮外星玩意儿是长了狗鼻子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沈飞没搭腔。
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华维智库刚刚传回来的最新推演报告。
屏幕上的红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两道冷硬的阴影。
“不是他们长了狗鼻子。”
沈飞弹了下烟灰，火星子掉在控制台上。
“是我们自己点的灯。”
他指着屏幕上一张能量波动图。
“西北那个一号聚变反应堆，点火瞬间产生的能量脉冲，直接冲破了地球的磁场屏障。”
沈飞扯了下嘴角，眼神凉飕飕的。
“那块破铁疙瘩，底层的休眠协议被这股能量激活了。”
“它把咱们核聚变的能量波段，连同地球的具体坐标，打包发了出去。”
他转头看着老李。
“而且，是用那种咱们看不懂的量子折叠技术发送的。无视距离。”
“所以。”
沈飞把烟塞回嘴里，狠狠吸了一口。
“对面根本不需要等信号慢吞吞地飞过去。他们是瞬间接收到的。”
“而且。”
他吐出一口青烟，“能造出那种金属的文明，手里肯定有能折叠空间的跃迁引擎。”
“三年？那还是咱们拿地球的科技水平去揣测人家的速度。”
沈飞夹着烟的手指，在屏幕那个刺眼的“3个月”倒计时上敲了敲。
“这三个月，估计还是人家在路上吃个饭、打个盹的时间。”
实验室里，只能听见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旁边几个华维的老院士，头发花白，这会儿眼眶全红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摘下眼镜，拿衣角胡乱擦着眼泪。
“完了。”
老头子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声音哽咽。
“咱们这几代人，辛辛苦苦攒下这点家底，还没来得及走出去看看。”
他捶着地面。
“就得给人当靶子打了。”
“连逃都没地方逃。”
绝望。
这种被高维文明直接锁死、连挣扎余地都没有的绝望，像一团湿冷的棉花，死死捂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口鼻。
连平时最强硬的赵老将军，此刻也沉默了。
他捏着那个掉了漆的保温杯，指节因为用力过度，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沈小子。”
老将军声音有点哑，“这回，咱们那点家当，真拼不过了。”
他叹了口气。
“三个月。就算把全国的钢厂都开足马力，也造不出一支能抗衡外星舰队的星舰。”
“咱们，是在拿长矛去对付机枪啊。”
屋里又是一阵死寂。
只有沈飞指尖的火星在暗处明灭。
他没急着说话。
深吸了一口烟，让那种辛辣的味道在肺里转了一圈。
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
“哭什么？”
沈飞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安静的实验室里。
几个老专家愣住了，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
沈飞把剩下的小半截烟，直接摁在手心里。
“嗞啦”一声。
皮肉烧焦的味儿散开。
他没皱眉，随手把烟蒂扔进垃圾桶。
“跑不掉？”
沈飞走到老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子当年在华尔街，被几个资本大鳄围剿的时候，账户里只剩下一百美金。”
他扯了下领口，露出一抹狂傲至极的冷笑。
“我也没想过跑。”
沈飞转过身。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一种被逼到死角、准备撕咬一切的疯狗般的凶狠。
“既然跑不掉。”
他双手撑在主控台上，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红点。
“那就留下来。”
“把他们打下来！”
安娜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撼。
“boSS……拿什么打？”
她咽了口干沫。
“咱们连人家的探测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万一真像《三纪元》里写的那样，来个水滴……”
“水滴怎么了？”
沈飞打断她。
“它只要是个实体，就得受物理法则的约束。就算它硬得像个王八壳子，只要动能足够大，照样能给它撞出个窟窿！”
他猛地转头，盯着安娜。
“安娜。”
“在！”
“启动‘南天门’终极防御阵列。”
沈飞声音冷硬，像块冻透的生铁。
“把绿洲的算力，全部切进军工网络。暂停所有民用娱乐服务。”
他指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三个月。”
“我要把地球，武装到牙齿！”
老李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但眼底那股子工程师的疯狂也被点燃了。
“沈总，您说怎么干！”
“老楚在哪？”沈飞问。
“还在西北那边盯着反应堆呢。”
“通知他。”
沈飞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把反应堆的能量输出开到最大。把所有的重工企业，全部转入战时状态。”
“不用造星舰了。”
沈飞看着赵老将军，眼神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来不及造大船。”
“那咱们就造蜂群。”
他扯了下嘴角。
“我要在近地轨道上，铺满咱们的无人机。一层不够就铺十层，十层不够就铺一百层！”
沈飞直起身。
“老将军，借你们军方的卫星频道一用。”
他走向门外。
“我要跟全国人民，借点东西。”
赵老将军愣了一下。
“借什么？”
沈飞停下脚步，偏过头。
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