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他盯着沈飞，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十万玩家？！
这特么是拍电影还是打世界大战？
沈飞没看他那副见鬼的表情，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别在这杵着了。去把幻影引擎的最高权限切过来。”
“是、是！”
老李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脚底打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一周后。
京郊大鹅园区，一号全息环幕棚。
冷气开得足，几台工业级风扇呼呼吹着，风声像野兽在嘶吼。
棚里没搭什么实景，就一块平整的黑胶地板。
于和伟穿着身破破烂烂的麻布短打，手里拎着把造型粗犷的青铜斧。
他头上戴着副造型轻便的AR眼镜，正眯着眼四下打量。
“老孔，这玩意儿靠谱吗？”
他偏头问坐在监视器后头的孔生，声音里带着点迟疑。
“我这演了一辈子戏，头一回不看对手，对着空气抡斧头。这心里没底啊。”
孔生把夹在耳朵上的红梅拿下来，没点。
“老于，你戴上眼镜就知道了。”
孔生指着上面，“沈总这回，玩的是命。”
“各部门就位！”
副导演举着大喇叭，嗓子有点哑，“《山海密码》第一场，神魔大战，准备！”
“五！”
“四！”
“三！”
沈飞坐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
“切入节点。”他沉声下令。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低频轰鸣，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炸开。
于和伟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
等他再睁眼。
黑胶地板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土！
天塌了半边，血红色的雷电像巨蟒一样在黑云里翻滚。
“卧槽……”
于和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皮鞋踩在虚拟的焦土上，竟然传来一阵真实的滞涩感。
这触感！
他猛地抬起头。
前方。
没有绿幕。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
全是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十万个身披青铜重甲、手持长戈的神将！
每一个神将的脸都不一样，脸上的泥污、铠甲上的刀痕，甚至呼吸间胸口的起伏，都清晰可见。
他们没有像普通的cG群演那样动作僵硬地重复同一个姿势。
有人在擦拭兵器，有人在仰天嘶吼。
“杀！”
一声怒吼，撕裂苍穹。
十万神将，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咆哮着向于和伟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妈的……”
于和伟握紧了手里的青铜斧，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
他知道这是假的。
但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那种带着血腥味的肃杀之气，硬生生把他骨子里的戾气给逼了出来！
他没退。
“来啊！”
于和伟红着眼，怒吼一声，抡起青铜斧，迎着那十万神将冲了上去！
没有威亚。
没有套招。
完全是肌肉记忆的本能反应。
他在虚拟的尸山血海里疯狂劈砍，每一次挥斧，都能感觉到系统传来的微弱阻力反馈。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监视器后面。
孔生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神了……”
他喃喃自语，眼底全是狂热。
“十万个AI独立建模，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战斗逻辑。”
老李站在旁边，抹了把脑门上的油汗，喘着粗气。
“沈总让绿洲里最顶级的十万个高玩，在后台同步操作这些神将。”
“他们以为在打副本。”
“咱们在这儿，拍出了一场真正的战争！”
十几分钟后。
“咔！”
沈飞按下停止键。
画面瞬间定格。
焦土消失，神将散去。
一号棚恢复了冷冰冰的黑胶地板。
于和伟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板上。
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手里的青铜斧扔在一边。
痛快。
太特么痛快了！
演了一辈子戏，这是他最沉浸、最疯狂的一次！
“老于，没事吧？”孔生赶紧跑过去，递了瓶水。
于和伟没接水。
他摆摆手，撑着膝盖爬起来，看着沈飞。
“沈总，这戏……成了。”
他咧开嘴，笑得有点喘。
“有这技术，好莱坞那帮洋鬼子，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沈飞没说话。
他盯着主屏幕上刚跑出来的粗剪片段。
画面里，于和伟如同战神附体，在神魔中厮杀。
气势磅礴，无可挑剔。
但沈飞的眉头，却慢慢拧紧了。
“不对。”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画面放大。
放大到一只正扑向于和伟的虚拟凶兽身上。
那是《山海经》里记载的穷奇。
长着翅膀的老虎。
“沈总，怎么了？”老李凑过来，紧张地搓着手，“这建模……哪儿出毛病了？”
沈飞指着穷奇的后腿。
“它起跳的时候，大腿肌肉的收缩弧度不对。”
他转头看着老李。
“老虎起跳，靠的是后肢的爆发力。这东西看着挺吓人，但肌肉纹理是贴图贴上去的，发力逻辑像只狗。”
老李愣住了。
“这……这观众看不出来吧？”
他咽了口干沫，声音有点发虚。
“这已经是咱们最高精度的建模了。”
“看不出来？”
沈飞嗤笑一声，把手里的触控笔扔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要拍的，是用华夏神话解构西方文明的核弹。”
他眼神冷硬如刀。
“一点破绽，就会被那帮老外拿着放大镜喷成垃圾。”
沈飞站起身。
“老李。”
“在、在。”老李赶紧应声。
“去。把国内最好的生物力学教授，还有研究古生物的专家，全给我请来。”
沈飞看着屏幕上那只凶兽，声音压低，带着股偏执的疯劲儿。
“我要这东西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甚至它呼吸时胸腔的扩张频率。”
“都得符合真实的生物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