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庄园的欧式密室里没开主灯。
只有酒柜角落那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高小琴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张鎏金请柬,指甲上新涂的酒红色蔻丹在暗光下闪着幽光。
“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
高小琴轻笑出声。
她把请柬递给站在一旁的庄园安保队长,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去,派个生面孔,送到市政府顾寒江的办公室。”
安保队长双手接过请柬,腰弯得很低。
“高总,万一他借口推脱不来呢?”
高小琴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罗曼尼康帝。
“他会来的。我在请柬里夹了一张纸条。”
安保队长抬起头。
“写了什么?”
“大风厂海外账本底稿,外加剩下的全部暗股。”高小琴抿了一口红酒。
安保队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诱饵下得够本。
顾寒江就算是个铁和尚,闻见这血腥味也得动凡心。
“今晚的一号包厢,布置得怎么样了?”高小琴放下高脚杯。
“针孔摄像头全装在水晶吊灯和油画后面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安保队长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珠。
“录音设备也埋在沙发底下了,连呼吸声都能录得一清二楚。”
高小琴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密室的梳妆台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拿出一个贴着英文字母的蓝色小玻璃瓶。
“这东西,放进他今晚要喝的茶里。无色无味。喝下去不到十分钟,他就是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安保队长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瓶子,塞进贴身的内侧口袋里。
“那公关那边?”
“让小曼去。”高小琴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告诉她,今晚只要把顾市长伺候舒服了,拿到了录像带。明天我就送她出国,外加两百万安家费。”
小曼是山水庄园的头牌。
那身段和那眼神,是个男人看了都得挪不动道。
安保队长连连点头,轻手轻脚退出了密室。
高小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顾寒江,你不是喜欢在汉东官场上翻云覆雨吗。
今晚,我就让你在这桃花劫里,把底裤都赔个干净。
下午两点。市政府副市长办公室。
顾寒江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紫檀桃花扇。
办公桌上放着那张刚送来的鎏金请柬。
林大山站在桌前,死死盯着那请柬,像是看着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市长,这肯定是鸿门宴啊!”
林大山急得直搓手,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嘎吱声。
“高小琴这女人心肠毒着呢。她大张旗鼓地请您去山水庄园,能有好事?”
顾寒江用扇骨挑开请柬的硬纸封面。
里面夹着一张雪白的信笺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娟秀的钢笔字。
大风厂海外账本与剩余股权,今晚八点,山水庄园一号包厢,静候顾市长赏光。
顾寒江扫了一眼,嗤笑出声。
“大山,你闻到了吗?”
林大山吸了吸鼻子。
“闻到什么?香水味?”
“是狐狸骚味。”顾寒江合上请柬,随手丢进废纸篓里。
“她拿账本当诱饵,摆明了是想给我下套。”
“那您千万不能去!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推了。”林大山转身就要去拿红色座机。
“慢着。”顾寒江出声拦住他。
他站起身,走到明亮的落地窗边,看着楼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别人把戏台都搭好了,连主角都不出场,这戏还怎么唱?”
林大山愣住了。
“市长,您真要去?”
“去。为什么不去。”顾寒江转过身,眼里透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她高小琴想玩美人计,想给我顾寒江设桃花劫。”
“我倒要看看,这山水庄园的桃花,抗不抗揍。”
林大山咽了口唾沫,额头亮晶晶的。
“可是市长,那庄园里全是他们的人,万一他们在酒里下药,或者玩仙人跳……”
“楚梦现在在哪?”顾寒江打断了他的话。
“楚队长刚带队查完几个皮包公司的账,这会儿正在市局食堂吃盒饭呢。”
顾寒江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打电话给她。让她把盒饭放下,带上经侦支队和防暴大队的兄弟们。”
林大山眼睛亮了。
“带去山水庄园?”
“对。”顾寒江拿起椅背上的深灰色风衣。
“高总既然请客,咱们就去吃个痛快。顺便让大伙儿都沾沾山水庄园的贵气。”
林大山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他掏出手机就拨楚梦的号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山水庄园一号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高小琴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今晚换了一身酒红色的高开叉旗袍,丝绸布料紧紧包裹着曼妙的身段。
领口的盘扣刻意解开了两颗。
小曼坐在旁边的欧式真皮沙发上,穿着一身清透的薄纱吊带裙。
她两根手指死死绞着裙摆,把头发别到耳后又散落下来。
“高总,这药真管用吗?他要是中途醒了怎么办?”
小曼声音发着抖,牙齿打着架。
顾寒江的大名这两天在汉东官场可是如雷贯耳,连蔡成功那种老油条都被他扒了层皮。
她一个小公关哪能不怵。
高小琴走过去,拍了拍小曼白皙的肩膀。
“怕什么。药效发作的时候,他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管贴上去,把动作做足了。”
高小琴指了指头顶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
“只要镜头拍到他在你身上乱摸的画面,明天他就是咱们手里的泥菩萨。”
小曼深吸了一口气,僵硬地点了点头。
包厢外传来一阵隐约的脚步声。
高小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刚好八点整。
她嘴角上扬,提着旗袍下摆退到包厢的红木屏风后面。
今晚她不打算一开始就露面,得让小曼先把火点起来。
脚步声停在了包厢的门口。
黄铜门把手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被人从外面缓缓拧开。
小曼赶紧挺直腰板,摆出一个惹人怜爱的姿势,娇滴滴地迎着门口望去。
门缝越开越大。
包厢外走廊的灯光倾泻进来。
小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捏着的靠枕差点掉在地上。
屏风后面的高小琴也皱起了眉头,涂了正红色口红的嘴唇微微发颤。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顾寒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胸前口袋里插着一枝娇艳的桃花。
手里拿着折扇,笑吟吟地站在那儿。
但是。
他的身后,根本不是空荡荡的走廊。
而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楚梦穿着全套警用战术背心,嘴里吧嗒吧嗒嚼着口香糖,站在顾寒江左边。
林大山领着七八个市委办的科员,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录音笔,站在右边。
再往后。
走廊里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排成了两列,手里的透明防暴盾牌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甚至连消防局和卫生局的人都穿着制服混在里头。
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打黑除恶端老窝的。
顾寒江摇开桃花扇,迈步走进包厢。
他扫了一眼沙发上衣着暴露的小曼,扇骨轻轻敲了敲手心。
“高总这待客之道,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
顾寒江的声音在宽敞的包厢里回荡,带着一股子猫捉老鼠的散漫。
屏风后面的高小琴只觉得头皮发麻,呼吸停滞了一瞬。
小曼吓得抓起旁边的抱枕挡在胸前,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哆嗦。
“顾市长,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高小琴硬着头皮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指紧紧掐进掌心里。
顾寒江找了张单人沙发坐下,顺势翘起二郎腿。
“高总在请柬里说,要交代大风厂的海外账目。”
“这可是牵涉百亿资金的经济重案。”
顾寒江手腕一转,桃花扇指向身后的那群人。
“我怕我一个人记不住,特意把市局、审计局、法制办的同志都请来了。”
楚梦上前一步,把警用执法记录仪直接怼到高小琴脸前,笑得一脸灿烂。
“高总,账本在哪呢?咱们赶紧开始吧,底下几十号兄弟还等着吃庄园的夜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