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黄药师带着冯蘅和黄杰继续游山玩水。
三人走过临水小镇,也上过山间古寺。
冯蘅难得离岛,见什么都新鲜。黄杰跟在她身边,一路装乖,偶尔说两句讨巧的话,逗得冯蘅直笑。
黄药师嘴上嫌他多话,可每次冯蘅笑了,他也没真训。
这一日,三人行到一处山道。
前后不见村镇,山路两侧林木茂密。
十来个持刀汉子忽然从林中窜出,拦住去路。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手里提着鬼头刀,上下打量黄药师三人,咧嘴笑道:“衣裳不错,马车也不错,看来今日兄弟们运气不差。”
旁边几人跟着哄笑。
“老大,这妇人长得可真美。”
“还有个小娃娃,卖到大户人家也值几个钱。”
冯蘅面容微白,下意识把黄杰往身后拉。
黄药师站在原地,神色不变。
那匪首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吓住了,刀尖往前一指。
“识相的,把银钱留下。男人砍了,女人带走,孩子也带走。”
黄杰小脸一冷。
这群人不认识黄药师。
黄药师低头看向黄杰。
“小杰。”
黄杰应道:“弟子在。”
黄药师道:“今日,你来。”
冯蘅看向他:“药师!”
黄药师语气平静。
“江湖不是桃花岛。刀剑落下时,没人会因为他年幼便停手。”
冯蘅咬了咬唇,眼里满是不忍。
黄杰却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他握住腰间短剑,抬头道:“师娘放心,弟子明白。”
那群山匪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
“让一个奶娃娃动手?”
“这男人莫不是吓疯了?”
“娃娃,你剑拿稳了吗?别一会儿把自己脚砍了!”
黄杰没有回嘴。
他脚下一错,身子忽然向前掠去。
那笑得最欢的山匪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一麻。
短剑剑脊一敲,他手中钢刀当场脱手。
黄杰身子矮,步子快,贴着他身侧一绕,剑柄重重撞在他膝弯。
砰!
那山匪惨叫跪地。
笑声一下停了。
匪首神色大变:“这小崽子会武功!一起上!”
三名山匪同时扑来。
黄杰没有逞强,脚踩桃花岛步法,从三柄刀光缝隙里穿过。
短剑不长,却快。
一剑挑腕,一剑点肘,又一脚踢在第三人小腿。
三人接连倒下,刀全落了地。
剩下的人这才慌了。
他们原以为这是一家富户出游,没带护卫,正好下手。
谁能想到,一个两岁多的孩子,竟比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还狠。
匪首咬牙怒吼:“抓那女人!”
一名山匪趁黄杰背对,提刀扑向冯蘅。
冯蘅不会武功,面容一白。
黄杰转过头。
他再顾不得留手。
他脚下一蹬,身形急掠,追上那山匪。
短剑从后刺入。
剑尖没入那人背心。
那山匪身子一僵,手中刀落在地上,整个人重重倒下。
血从剑身滑落。
黄杰站在原地,手指发木。
他前世只是普通人。
穿越后虽练武两年,也想过江湖迟早会见血。
可真到这一刻,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在自己剑下,他胃里翻涌起来。
剩下山匪全吓破了胆。
“妖怪!”
“这孩子是妖怪!”
他们连刀都不要了,转身就逃。
黄药师没有追。
黄杰慢慢拔出短剑,手不住地抖。
冯蘅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小杰。”
她眼眶发红,心疼得厉害。
黄杰把脸埋在她肩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轻声道:“师娘,我没事。”
冯蘅抱得更紧:“你还这么小……”
黄杰抬起头,面容仍发白,却强撑着笑了笑。
“师娘别怪师父。”
冯蘅一怔。
黄杰看向黄药师,认真道:“师父是为弟子好。今日若弟子不敢杀,方才倒下的也许就是师娘。”
黄药师看着他,目光比平日柔和。
黄杰又道:“弟子不想做嗜杀之人,可也不想做只能躲在师父师娘身后的人。”
冯蘅听得鼻尖发酸,伸手替他擦去脸上沾到的一点血迹。
“小杰长大得太快,师娘看着心疼。”
黄杰轻轻拉住她衣袖。
“那弟子以后更小心,不让师娘担心。”
黄药师转身往前走。
“走吧。”
黄杰被冯蘅牵着,跟了上去。
此后几日,三人继续游历。
黄杰没有再提那次杀人的事,可夜里偶尔闭眼,仍会想起那山匪倒下的模样。
黄药师看在眼里,只在练剑时多指点几句。
冯蘅则更细心,每次黄杰胃口不好,都会亲自给他做些吃食。
时间一晃,近三个月过去。
这一日,三人行到海边。
黄药师看着远处海面,道:“出来得够久了,明日回桃花岛。”
冯蘅点头:“也好,灵风他们想必也挂念着。”
黄杰自然没有异议。
“弟子听师父师娘安排。”
次日一早,三人乘船返回桃花岛。
船靠岸时,岛上桃林依旧。
黄杰远远看见熟悉的海岸,心里也松快不少。
刚到大厅,曲灵风、陈玄风、梅超风、陆乘风、武眠风、冯默风等人便快步赶来。
众弟子齐齐行礼。
“弟子拜见师父,拜见师娘!”
随后,几人又看向黄杰。
“小师弟回来了!”
陈玄风最先忍不住,上前便想把黄杰抱起来。
梅超风却先一步伸手,将黄杰拉到自己身边。
“路上可有受伤?”
黄杰笑道:“师姐放心,没有。”
陈玄风不满道:“师妹,你也太快了。”
梅超风看了他一眼:“小师弟刚回来,你少毛手毛脚。”
曲灵风站在一旁,跟着发笑。
黄药师看向众弟子,在几人身上一停。
“不错。”
众人安静下来。
黄药师道:“我离岛这三个月,你们没有荒废。灵风内息更稳,玄风掌力也厚了些,超风剑法比从前利落。”
被黄药师亲口夸奖,几名弟子脸上都露出喜色。
陈玄风咧嘴笑道:“师父不在,弟子可不敢偷懒。”
陆乘风也道:“大师兄每日督促,我们想偷懒也不成。”
曲灵风道:“这是弟子分内之事。”
黄药师点了点头,随即开口。
“此次出行,另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众人神色一正。
黄药师道:“我已得《九阴真经》下卷。”
大厅里鸦雀无声。
陈玄风呼吸都重了几分。
“九阴真经?”
梅超风也抬起头。
这名字,他们都听过。
华山论剑争的,正是这门天级功法。
黄药师继续道:“虽只是下卷,也足以参考其中诸多武学精妙。”
几名弟子双眼放光。
天级功法,哪怕只是一半,也足够让江湖人拼命。
黄药师看向黄杰。
“此事最大功劳,在小杰。”
众人齐齐看向黄杰。
陈玄风瞪大眼睛:“小师弟?”
黄杰乖乖站在冯蘅身边,没有居功。
黄药师道:“若非他过目不忘,将经文一字不差记下,我也带不回这下卷。”
曲灵风朝黄杰拱手。
“小师弟厉害。”
陈玄风拍着胸口道:“小师弟,你又立大功了!”
梅超风看着黄杰,目光也软了下来。
黄药师抬手,众人收声。
“经书我会先行研究。待看明其中关窍,再择可练之处传授你们。”
这话一落,众弟子喜形于色。
“多谢师父!”
黄药师道:“天级功法虽好,却不可贪。没有上卷总纲,不能乱练。谁若心急,反害自身。”
“弟子谨记!”
黄药师摆手:“都退下吧。阿蘅,小杰,你们也各自休息。”
众人应声退去。
回岛后,一个多月很快过去。
黄杰白日照常练剑读书,夜里暗中运转《乾坤诀》。
只是这一个多月,他发现了另一件事。
陈玄风和梅超风相恋了。
那日黄杰经过桃林,原本只是想去后崖练步法,却无意看见陈玄风将一支木簪递给梅超风。
陈玄风平日粗豪,那一刻却手足无措。
梅超风嘴上说丑,却还是收下了。
黄杰躲在树后,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本身并不可怕。
可若陈玄风和梅超风担心黄药师怪罪,便很容易走上那条老路。
从那以后,黄杰便暗中留意二人。
他没有贸然揭破。
感情之事,若处理不好,反倒会逼得二人更慌。
直到这一夜。
月色很淡,桃花岛上风声轻轻。
黄杰本在房中打坐,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披衣起身,悄然出了门。
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正是陈玄风和梅超风。
他们避开巡夜仆人,直奔黄药师书房。
黄杰皱起眉头。
这一天到底来了。
他没有现身,只站在书房外的阴影里等着。
不多时,房门轻轻打开。
陈玄风先出来,怀中明显多了一个册子。
梅超风跟在后面,面容发白。
二人刚转身,便看见门外站着的黄杰。
陈玄风停下脚步。
“小师弟?”
梅超风手指一紧,下意识挡在陈玄风身前。
黄杰看着他们,声音很轻。
“二师兄,师姐,你们要把经书带到哪里去?”
陈玄风后退一步。
梅超风低声道:“小师弟,你听我说……”
黄杰打断她。
“我只问一句,你们为何要偷经书?为何要背叛桃花岛?”
两人低下了头。
陈玄风急道:“我没有想背叛桃花岛!”
梅超风也咬牙道:“我们从未想过背叛师父。”
黄杰看向陈玄风怀里的册子。
“那这是什么?”
陈玄风低下头,双手紧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声道:“我和师妹……我们两情相悦。可师父性子严厉,我们怕他怪罪,更怕他拆散我们。”
梅超风声音低了些。
“我们想离岛。可离岛之后,若没有一门厉害武功傍身,江湖上寸步难行。所以才……”
黄杰盯着他们。
“所以你们就偷师父的经书?”
陈玄风无言。
黄杰长呼一气。
“二师兄,师姐,你们糊涂。”
梅超风抬头看他。
黄杰一字一句道:“师父性子怪,可他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们若真心相悦,该跪到他面前说清楚。就算被罚,也还是桃花岛弟子。”
“可你们偷经书离岛,那才是真正把自己逼上绝路。”
陈玄风喉咙动了动:“小师弟,我们只是怕……”
“怕师父责罚,就做更该罚的事?”
二人被他说得抬不起头。
“你们可想过,大师兄他们会如何?师娘会如何?师父会如何?”
“你们偷走经书,外人会说桃花岛弟子欺师灭祖。师父一怒之下,整个桃花岛都不得安宁。”
梅超风面容更白。
黄杰继续道:“还有这经书,你们真以为拿走就能练成?”
陈玄风愣住。
黄杰道:“这只是《九阴真经》下卷,没有上卷总纲,没有正统内功心法。里面许多法门看似厉害,实则需要上卷统摄。”
“若你们强行修炼,只会越练越偏,最后人不人,鬼不鬼。”
陈玄风和梅超风同时愣住。
黄杰看着他们,语气更重。
“到那时,你们不但不是桃花岛弟子,还会成江湖人人喊打的魔头。”
夜色下,二人脸上全没了血色。
不远处,黄药师早已立在暗处。
他原本察觉陈玄风、梅超风夜行,便一路跟来。
他想看看这两个弟子究竟要做什么。
更想看看,黄杰会如何处置。
听到黄杰这番话,黄药师冷着的脸上,多了几分复杂。
黄杰还在看着陈玄风和梅超风。
“二师兄,师姐,回头吧。”
“把经书放回去,跪到师父面前认错。”
“我会替你们求情,师娘也不会不管你们。”
梅超风问道:“师父会饶我们吗?”
黄杰道:“你们若现在回头,还有机会。若真出了桃花岛,再想回头,就晚了。”
陈玄风咬紧牙关,低头看着怀里的册子。
他想起曲灵风这个大师兄平日的照看,想起黄药师传武时的严厉,也想起冯蘅待他们这些弟子的温和。
最后,他把册子双手捧起。
“小师弟,我错了。”
梅超风也慢慢跪下。
“我们回去向师父请罪。”
黄杰刚要开口,暗处忽然传来黄药师的声音。
“不必回去。”
陈玄风和梅超风后背一凉。
黄药师从暗处走出。
陈玄风面容惨白,当场跪倒。
“师父!”
梅超风也重重跪下,额头抵地。
“弟子有罪。”
黄药师走到二人面前,目光落在那本经书上。
“我收你们入门,传你们武功,教你们立身。桃花岛何曾亏待过你们?”
陈玄风咬着牙,说不出话。
黄药师声音更冷。
“为一己私情,夜闯书房,偷取真经。”
“陈玄风,梅超风,你们好大的胆子。”
二人无言以对,额头抵在地上,齐声道:“弟子甘愿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