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围着舆图站定,赵宸的手指从雒城划到巴西郡的方向。
“好啊,关羽被擒,刘备的左膀断了。”赵宸开口,“但张飞还在,张飞从江州突围后,一路北行。他原本是要去成都报信的,但现在关羽被擒的消息传开,张飞一定也知道了。张飞和关羽是结义兄弟,情同手足。他听说二哥被擒,一定不会置之不理,定然会掉头回来救关羽。”
庞统点头:“主公说得对。张飞此人,勇猛无双,但极重义气。关羽被擒,他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一定会率兵南下,想在半路截住赵云,将关羽救回去。只是臣担心一件事。”
“你说。”
庞统指着舆图:“赵云押着关羽的囚车从雒城北上,必经巴西郡的山间小路。那条路崎岖难行,从巴西郡界到德阳郡界,全长约二百里,中间有一段最窄处,仅容十骑并行。若张飞在山道上设伏,赵云反而危险。山道太窄,骑兵展不开,张飞若堵住窄道,居高临下放箭,赵云纵有七千精骑也冲不过去。”
赵宸沉思片刻,看向戏志才:“志才,你怎么看?”
戏志才放下手中的器械清册,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从巴西郡界划到德阳郡界,停在中间一个点上:“主公,臣有一策。张飞此人勇猛但少谋,性子急躁,极重义气。他听说关羽被擒,必定日夜兼程南下。但他不知道囚车走的是哪条路。赵云可先派一支偏师走大路,做出押送囚车北上的架势,引诱张飞追击。同时,赵云率主力走山间小路,在山道尽头的开阔地设伏。”
赵宸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张飞若追偏师,便会发现囚车是假的。到时候他再掉头南下,赵云已经在山道尽头等着他了。”
戏志才点头:“正是。而且臣还有一策。赵云押的是真关羽,囚车停在坡地中央,做出歇脚的架势。张飞远远看到囚车,必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到时候三面合围,张飞插翅难飞。”
庞统补充道:“主公,臣以为,张飞听说关羽被擒后,一定心急如焚。他不会耐心地探查囚车走哪条路,只会率兵直扑雒城方向,想在半路截住囚车。赵云只要把囚车摆在坡地上,让关羽坐在里面,张飞必定中计。”
赵宸拍板:“就按你们说的办。传令赵云,押着关羽的囚车北上,走巴西郡的山间小路。到了山道尽头的坡地,歇脚半个时辰,做出等后队的架势。同时,在坡地东面密林埋伏五千人,西面河滩埋伏两千人,北面缓坡埋伏一千精骑。张飞一旦进入坡地,三面合围,将其生擒。”
“诺。”信使飞驰而去。
赵云在雒城接到赵宸的将令时,正在营中处置降卒。
他把雒城的城防交给了张德,自己率七千精骑押着关羽的囚车北上。
临行前,他去看了一眼关羽。
关羽坐在囚帐中,左肩缠着白布,长髯垂在胸前,闭目养神。
赵云翻身上马,大手一挥,率军北上。
赵云策马北行,两日后抵达巴西郡界。
他没有急于进军,先派斥候探明张飞的动向。
斥候回报:张飞率三千精兵从江州突围后,原本一路北行,准备去成都报信。但在半路上,他遇到了从雒城逃出来的溃兵,得知关羽被擒,押在囚车里正往北走。张飞当即掉头南下,率兵直扑巴西郡界,要截住囚车,救回关羽。
赵云将斥候的回报摊在舆图上,看了很久。他对张德道:“张飞来了。他听说关羽被擒,果然掉头南下。他性子急,一定日夜兼程。我们按主公的方略行事。你率五千人入东面密林,副将率两千人入西面河滩,我率一千精骑在北面缓坡上列阵。囚车放在坡地中央,让关羽坐在里面,做出歇脚的架势。”
当夜三更,赵云率七千精骑从巴西郡界出发,月色朦胧,山路崎岖,马蹄裹布,衔枚疾走。
四更时分,大军抵达坡地。
赵云令张德率五千人入东面密林,令副将率两千人入西面河滩。
他自己率一千精骑在北面缓坡上列阵。囚车放在坡地中央,四匹马卸了套,由几名骑兵看守着。
关羽坐在囚车里,双手戴着铁链,左肩缠着白布,长髯垂在胸前。
五更时分,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赵云策马立在缓坡上,远远望着山道出口。晨雾从河面上腾起,将坡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山道出口处终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张飞来了!
他骑一匹黑马,豹头环眼,满脸横肉,丈八蛇矛横在身前。
他的甲胄上沾满了泥浆和露水,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显然是在山道里赶了一夜的路。
他的身后,三千精兵鱼贯而出,一个个面色疲惫,但眼神中带着一股子狠劲。
张飞勒马停在坡地边缘,远远望见了坡地中央的囚车。
囚车四面围着铁栅栏,顶上盖着油布,但油布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的身影。
关羽坐在囚车里,双手戴着铁链,左肩缠着白布,长髯垂在胸前,面色苍白,丹凤眼闭着,像是睡着了。
一匹枣红大马被拴在囚车旁,正低着头啃地上的枯草,马鬃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张飞豹眼骤缩。他攥紧丈八蛇矛,指节嘎嘎作响。
他好像看到了二哥坐在囚车里,那条中箭的肩膀还缠着白布,那条长髯上沾着尘土。
二哥闭着眼,面色苍白,像是受了很大的罪。
“二哥!”张飞暴喝一声,声如巨雷,“俺来救你了!”
他拍马挺矛,直冲坡地中央的囚车。
三千精兵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涌向坡地。
关羽在囚车里睁开眼,看到张飞冲来,丹凤眼骤睁。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抓住铁栅栏,高声喝道:“三弟!不要过来!有埋伏!”
但张飞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冲到囚车旁,翻身下马,一把抓住铁栅栏,用力一扯。
铁栅栏是用铁力木打造的,粗如手臂,张飞力气再大也扯不开。
他暴喝一声,双手攥住两根铁栅栏,青筋暴起,额头上汗珠滚落,铁栅栏纹丝不动。
“三弟!快走!”关羽厉声道,“莫中了赵云的埋伏!”
张飞豹眼圆睁,满脸横肉都在发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关羽,又看了一眼四周。
他的三千精兵已经冲入坡地,队形散乱。
他这才发现,坡地太安静了。
晨雾太浓了。
东面的密林安静得过分,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就在此时,东面密林中鼓声大作。